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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叔叔說了沒事的呀……”她眼神有點迷茫。
“說不定只是巧合,名字有點像呢?”
芳嬤嬤斜眼瞪她,心中憋著股火。
為了確定冬寧是不是真替章凌之得罪了裴家的人,第二日,芳嬤嬤就跑出去打聽。
這不打聽不打緊,一打聽嚇一跳。
“寧姐兒!你這次可真是給大人闖下大禍了!”
冬寧呆坐在椅子上,聽完芳嬤嬤傳回來的話,如墜冰窖。
“那裴一鳴,就是裴一元同父同母的弟弟!聽說這人心眼比針小,最是個睚眥必報的!你這下一鬧,給他和章大人結下了梁子,不是讓章大人把整個裴氏都給得罪了嗎?”
“那裴一元和章大人,本來就在朝堂上明爭暗斗、你死我活,現在可好,你把他弟潑了一身臟水,落在旁人眼里,都要把這個算到章大人頭上!只當是他默許你,借此來旁敲側擊打他裴一元的臉呢!”
尋常人眼里打打鬧鬧的小矛盾,一落到官場里頭,都會被放大無限大,任何看似不經意的行為都會被賦予更深的政治內涵。
芳嬤嬤越說越氣憤,就怕冬寧這一番胡攪蠻纏,是直接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冬寧埋頭下去,陷入陰影中,沉默著,宛如一尊石塑。
“可是……”良久,她終于磕磕絆絆地開口:“小叔叔說了,我有氣就要撒出來,沒關系的……”
“那是大人太縱著你!”
芳嬤嬤幾乎是吼出了聲,嚇得冬寧渾身一哆嗦,眼中溢出茫然的水霧。
瞧冬寧這不諳世事的模樣,她心里是既心疼又上火。
章大人就是把她護得太緊了,不愿意讓她直面太復雜陰暗的人事,而自己又何嘗忍心呢?
可事關章大人的仕途,他們借住章府兩年,本就麻煩章大人許多,人不能如此得寸進尺、不知感恩。所以她不愿冬寧再給章大人惹來更多不便。
“孃孃,那我該怎么辦……?”
她睜著一雙空茫的大眼,默默流出兩行淚。
她忽然好愧疚好愧疚,自己給他惹出這么大的亂子,他不但沒有責怪自己,還給自己撐腰。這背后涉及的復雜關系,他也不解釋,只是一力抗下。
他這么不容易,拳打腳踢才在官場上闖下來一片天,又是各種左支右絀、四處掣肘,而今還要顧念自己……
又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堅定的眼神,“雪兒既然覺得沒有做錯,那就不要道歉。”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揩掉淚痕,決定不再流這無用的眼淚。
“孃孃,我想去一趟裴府,跟裴一鳴當面道個歉。”
*
酷暑將至,太陽越發毒辣起來。
今日又是個無云的天氣,陽光直刺刺打在人們身上,無情地炙烤。
冪籬遮蓋之下,身姿綽約的少女手抱一副卷軸,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的熏蒸中。
“寧姐兒,你就算要等,也好躲到那樹底下避一避呀。”芳嬤嬤手不停地揮動著絹絲團扇,企圖替冬寧驅散一點暑熱。
她們已經在這兒裴府門口候了近一個時辰,冬寧從未在陽光下暴曬過如此之久,她這身子,從小冷冷不得、熱熱不得,周圍的環境稍微過度了一點兒,都要出毛病。
冬寧搖搖頭,蘊著香氣的汗珠沿脖頸滑落,沒入薄紗交領之中。抬起半濕的帕子按了按臉上的汗漬,她紅唇微張,短促地舒一口氣,又呼出團熱氣來。
“不成。”她斷然否決,“我今天必須要見到他。”
她特地尋了一個休沐日,來府上堵他。
芳嬤嬤“嘖”一聲打斷,“你剛剛沒聽到那小廝說嗎?‘裴大人今日有事,不便見客’,意思是什么?‘有事’,而并非‘外出’,說明那裴一鳴此刻就在府上呢,就是故意避著不見你。”
冬寧在面紗后靜默,抱著畫卷的胳膊有點酸,不由抬了抬手。
“哎呦,當心,我來吧我來。”芳嬤嬤連忙抻開手臂,將那畫軸攬到懷里。
這幅張顯真的真跡,還是冬寧問雅緣書坊的老板熟人價買來的,知道裴一鳴是個喜好風雅之人,特地投其所好。
“他這分明是有意為難你,就是要看你也把這份罪遭一遍,心里才舒坦吶!”
冬寧扁了扁嘴,“壞蛋……”她嘟噥著,氣呼呼轉身,鵝黃紗裙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邁開步子就走。
本姑娘不伺候了!
從小長到現在,爹娘疼她、章凌之寵她,就連芳嬤嬤也把她寶貝似的看管,幾曾受過這種氣?
芳嬤嬤見著小姑娘氣哄哄的背影,會心一笑。
她就知道,冬寧咽不下這種氣,還好還好,要真這么曬下去,真擔心她身子受不住。
她抱著畫卷跟上,沒走幾步,冬寧卻忽然定住了,又轉身,提著裙裾回來。
“哎?怎么了這是?”
冬寧雙手抱胸,倚著石獅子站住,“我不走,他不就是想要看我曬著嘛……那我就……就曬著唄!”她說著,氣得腳一跺,眼淚都快跺出來了。
她不可以就這么撂挑子,不能連累了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