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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事,他未曾想過太多,若是必要時刻,能對自己在仕途上有所用處,那他覺得,是誰都可以。
*
陽春三月,萬物初生。
冬寧這些時日下筆勤快,竟是提早便將二稿改完。趕在和書坊老板約定的送稿日前,她又琢磨著要去什剎海放風箏。
疊彩園的海棠花開了,花顏嬌嫩,淡粉輕柔。冬寧此前都不知這是株海棠,直到某日早起看見樹上綻放的花苞,方才驚喜地發現,原來自己園中還植著一樹海棠。
花瓣紛紛搖搖,落滿了石桌。少女趴在桌邊,一身群青色海棠紋繡花比甲,云母襦裙隨著晃悠的小腳起伏蕩漾。頭上挽一個靈蛇髻,鎏金鸞鳥銜紅寶石簪斜插入鬢,她指間轉著筆,忽而托腮、忽而落筆描畫。
一顰一笑間,漾出春色如許。
芳嬤嬤在一旁甩開她的小衣,往衣架上晾曬,不時瞄她幾眼,見她又在擰眉沉思,不由好笑,“想要風箏,出去買就是了,鋪子里什么樣的沒有?非要自己動手畫嗎?”
畫也畫不好,冬寧并不擅長這個。
“不嘛,就是要自己畫的風箏,看它飛上天才有意思嘛。”
芳嬤嬤笑著搖頭,知道無法與她爭辯。
“雪兒姑娘!”
茯苓歡快的聲音穿透月洞門,冬寧從畫紙上抬頭,才見她剛出現在園門口。
“茯苓姐姐。”她甜笑,露出右臉頰邊一只小酒窩。
茯苓瞧見冬寧這漂亮姑娘就稀罕,笑著提起裙角,一邊踏上石徑,一邊回頭招手,“快,快抬過來。”
冬寧好奇地探頭去瞧,只見四個小廝手捧布匹,跟在茯苓身后,魚貫而入。
“這是什么?”
一沓沓布匹錦繡光華,初春的微陽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美麗的布匹,冬寧手撫過去,連連驚嘆。
茯苓站在一邊,偏頭瞧她,笑說:“這是圣上賞賜主子的,四川司進貢的上等蜀錦。”
蜀錦講求色澤艷麗,工藝繁復,襯這樣明媚的少女,茯苓覺得正好。
“哦……”冬寧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指著自己鼻子,“給我的?!”
茯苓又被她這模樣逗笑了,“不是給你的,主子特意叫送來,饞饞你的。”
冬寧故意撅嘴,腳一跺,“姐姐就會打趣兒我。”
茯苓笑著拉過她手,“一共二十匹,主子說了,先送來叫雪兒姑娘挑十匹,剩下的再給夫人送去。”
“啊……讓我挑了再給嬸娘啊……”冬寧微微翹起嘴,心里頭高興,可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嗯!那可不?主子可是時時都惦記著姑娘吶,有什么好的,都先緊著給你送過來。”
“寧姐兒,快挑吧,別誤了人家的正事兒。”
芳嬤嬤嫌那丫鬟太多嘴,不悅地打斷。
冬寧興致勃勃,繞著那堆花花布匹挑暈了眼,最后留了十匹顏色鮮艷的,把那稍暗沉的都揮揮手退了下去。
她和那些布匹玩了大半天,一個個放在身上比比劃劃,琢磨著要裁成什么樣式。
“孃孃!明天我們就把這些料子拿去街上,裁成新衣吧!”她將一匹最喜歡的花色披在身上,亮著眼睛道。
“好好好。”芳嬤嬤連連點頭,嚴肅的眼中隱現笑意,“正好說要給你裁春衣,倒省了我們挑布料的功夫。”
見冬寧喜歡,芳嬤嬤心里頭也樂呵。看一眼滴漏,時間不早了,想起章凌之說今晚要過來疊彩園用餐,著急就要去備飯了。
雖說王月珠母子已搬走,冬寧在府上自在了很多,可還是習慣在疊彩園用餐,不愿意去鶴鳴堂。章凌之一個人吃飯太冷清,來這里的時候也是更多了。
“我去備餐了,差不多就把這些收起來,亂糟糟的像什么話?”
“知道了知道了!”她心不在焉應著,又去俯身,挑揀下一條,布料抽出來,緊緊裹在身上。
“哇!”她上下打量著,高興得原地轉起了圈圈。
門開著,章凌之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被包成蠶蛹的模樣。
見著他來,瞪著一雙貓兒眼,松花黃靈芝紋織錦緞花布從頭蓋到腳,只露著一顆小腦袋,圓不溜秋地頂在鮮艷的布料子上。
章凌之沒繃住,綻開一絲笑,“很喜歡?”
眨眨眼,她用力點頭,“嗯!”
以前爹爹在的時候,哪里能得著這樣的好物?
“喜歡就好。”
冬寧嘿嘿傻樂,手捅開布料子,像是要破繭而出的蝶,卻又被束縛著,顯出幾分笨手笨腳。
章凌之不由輕笑出聲。
好像每天光是看看她,什么也不用做,瞧她這無憂無慮的模樣,心中就覺出高興。
“你……不許笑。”冬寧毫無威懾力地蹙眉警告。
“好了,不玩兒了,該去吃飯了。”
冬寧連忙甩開布料子,著急就邁開腿,腳下卻被絞成一團的布料子一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