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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凌之蹙眉,確認她站穩了,方才將手臂抽出,在她額頭上一個暴扣,“十六歲的人了,還淘氣!”
她捂住額頭,撅了撅嘴,“我今日生辰呢……你還打我……”
他苦笑,只好道:“祝雪兒,生辰快樂。”
眼睛瞬間又亮了,她捧起雙手,遞到他面前,眨巴兩下眼。衣領邊鑲著的一圈雪白絨毛托著她的臉兒,粉臉桃腮,圓潤可愛,像是叫人手一捏便觸感彈軟的糯米團子。
章凌之實在感到好笑,“一大早上堵我,就是為了這個?”
“什么叫就是為了這個?”她故作生氣地皺眉,“這個很重要的好吧。”
“好。”他順著她的話說,“去書房吧。”
“哈?”冬寧臉瞬間垮下,自己跟他要
禮物,他卻只惦記著叫自己去書房學習。
“不要……今日不想溫書……”她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小聲嘟囔。
章凌之無奈,氣笑了,“我說,去書房就知道了。”
時間不早了,不宜再耽擱,他最后叮囑一句:“跟嬤嬤說一聲,今兒晚上我過來疊彩園吃飯。”隨即轉身,俯身進了轎子。
“哦!”冬寧開心地應一句,想到他今晚要過來陪自己吃飯,又有點高興了起來。
目送轎子離開大門,她恍惚明白過來什么,轉過身,又急匆匆直奔書房而去。
她跳進章凌之的書房,跑向北邊那扇小門,繞過酸枝插屏,來到自己的小書屋。
書桌正中央,擺放著一個纏枝蓮紋黃花梨木小長盒,盒子下壓著一張燕子箋。
拾起燕子箋,飄逸蒼勁的筆力,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筆法,日日夜夜,他教她習字,以至于她的字跡也沾染上幾分他的筆下風骨。
祝冬寧:順頌時宜,秋綏冬禧。
下面還有鄭重的署名,落著“章越”兩個字,一板一眼的,倒真是像他為人的習性。
“噗!”不知為何,冬寧看著看著就笑了。
手指撫過“冬寧”兩個字,又撫過“章越”……
她將這張燕子箋疊兩疊,貼在心口鄭重地收好,方去拿起盒子,拉開匣蓋兒,里面臥著一支毛筆。
輕輕“哇”一聲,拿在手上。
筆身是通體晶瑩的犀牛角,潤澤堅硬,中原無此物,需海運由南洋販來,材質極其珍貴。
冬寧握著這支筆,簡直樂開了花。這個禮物,可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章凌之本意,是希望她能沉心靜氣,精進學業,但冬寧拿著這只筆,可是大有用處。
天已經徹底亮了起來,雖還有點灰白著,但不用點燈也能視物清晰。她在書桌邊坐下,研墨攤紙,開始試一試筆鋒。
羊毫瞬間吸飽墨汁,紙上落筆,走筆順滑柔韌。
冬寧笑了,順勢就著昨天停下的情節,接著續寫。
芳嬤嬤端著熱粥尋過來的時候,她正寫得專注,腦海中文思泉涌,倚馬可待。
“小祖宗!你大早上早飯也沒吃,就跑來這寫寫寫!”芳嬤嬤將托盤“咣當”放下,就要去奪她手中的筆。
冬寧側過身,將筆護住,“孃孃,這可是小叔叔送給我的生辰禮呢。”
“知道,沒人要同你搶,先過來吃飯再說。”芳嬤嬤氣笑了,無奈開口。
“可是我這正寫到關鍵之處,腦海里那靈感突突突往外冒!等我寫完這一段情節再說嘛,不然的話到了期限交不出稿子,可就完了。”
“你跟那書坊老板約定的交稿日,不還有一個月呢嘛,急在這一時嗎?”
“哎呀!急的嘛,急的嘛!”冬寧起身,推著芳嬤嬤的手臂就要將她往出趕,“孃孃你快走啦,再吵我,我這故事都要被你嚇跑了。”
“不成!”芳嬤嬤壯實的身子用力一甩,定在了原地,叫冬寧死活也推不動了。“要寫可以,必須要先把這早飯吃了。”
冬寧乖乖把她端來的熱粥和芙蓉蛋吃完,溜光的碗放回托盤里,擦干凈嘴巴,睜大一雙貓兒眼看著芳嬤嬤。
芳嬤嬤抿嘴一笑,端起托盤,“成,我走了,你安心寫,我不吵你。”
托盤端走沒多久,芳嬤嬤又來書屋,冬寧已經完全投入進去,并不察覺到旁人的存在。她時而托腮,時而用筆敲著下巴,時而埋頭奮筆疾書,全然沉浸在了自己創造出來的那個精怪的異世界中。
芳嬤嬤并不吱聲,只默默蹲在屋角給她升炭火。小書屋不大,屋內兩個角落置好炭盆,不一會兒就熱了起來。
屋外寒雪冷冽,屋內暖氣氤氳。少女坐在書桌前,身量纖弱,修長的脖頸微微彎下,露出一段雪白的弧度,琥珀色的貓兒眼緊盯紙張,落筆迅疾。
冬寧想要動筆寫故事,源于兩年前那場玉瓶先生的說書。
彼時,章凌之替她將玉瓶先生請來了府里,說了整整三天書。小冬寧高興極了,每天晚上都要和芳嬤嬤叭叭地討論白日里聽來的話本子。
夜里躺在床上,她夢境中忽而出現了許多瑰麗的畫面。
“孃孃,我也想寫話本子。”
初始,芳嬤嬤一聽這話,是直皺眉頭的。有哪個姑娘家要寫這“糟七八亂”的東西?
“孃孃,你說,很多年以后,也還會有人一直傳誦我的話本子嗎?”夜里小冬寧剛躺下,就閃爍著大眼睛問她。
芳嬤嬤替她掖被角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