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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26.夜燈</h1>
第一章
我們在廢墟中仰頭,抬手觸到明月,指縫流出日光,荒誕不經。
我們相擁,墜入虛無永恒。
題記
第一章
蝶
能天使與送葬人在烏蘭德的初次會面,說起來場面真是有些滑稽。
這座位于烏薩斯邊陲的小型城市,緊鄰著泰拉大陸最大的淡水湖貝加爾湖,因這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優勢,每年前往這里的游客極多。盛夏七月,是它一年之中最美的季節,澄澈的湛藍天空翻映在湖底,岸邊郁郁蔥蔥,不知名的花卉隨風搖擺,
遠行而來的人只需鼻翼翕動吸進一口這大自然恩賜的純凈空氣,掬一捧清泉入喉,便會覺得心靈都被滌蕩干凈。
當時能天使被委派前來處理一樁事務,因工作量并不大不需要太多人手,她開著一輛車獨身前來,干凈利落處理完工作后,她向大帝申請了假期,預備在這座久負盛名的旅游城市度假享受。能天使玩的時候沒有目的性,隨處走隨處逛,看見新奇的事物就湊上去湊熱鬧。她長得好,又會賣乖,往往那些熱愛宰外地游客的店主也不忍心給她高價,有時還會有意外收獲。
能天使就這么猝不及防翻了車。那天下午她剛從旅店出來,叼著根冰棍想今天要去哪里。她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走著,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抱著花在叫賣。她的花很一般,沒有任何名貴品種,大概就只是路邊隨處采摘的攏在一起,指望著能賣出一些聊勝于無的貼補家用。行人匆匆走過,沒有人看她一眼,沒有人想買她的花。
能天使心里一動,又觀察了一下,最終走上前去對老婆婆說她要一束花。她笑容燦爛,在小背簍里堆起來的花中隨意抽了幾朵,恰巧身上沒有零鈔了,于是遞了張大額通用貨幣給老婆婆。沒想到人家會錯了意,以為能天使是天使降臨,大慈大悲要用這錢買下所有花,感動得淚都下來了,她用烏薩斯語說了能天使聽不懂的話,一轉身就離開了。
只留下錯愕的能天使和一籃子花面面相覷。她倒不是心疼錢,只是她是出來玩的,帶著這么多花怎么負重娛樂?再說了,也不好處理,扔了也不是,畢竟這是她花錢買來的。能天使有點愁,站在原地思索應該怎么辦,全然沒發現自己此時在旁人眼中身份都變了。她出門圖方便,為了隨意自在,臉上沒上妝,仗著年輕狀態好素面朝天,衣服也只是挑了個款式簡單的白裙,腰一側系了個飄飄欲飛的蝴蝶結,露出線條姣好的修長小腿,腳踩著一雙白色低跟綁帶涼鞋。因怕被曬黑,戴了帽檐寬大的稻草帽,端是個不著粉黛也青春靚麗的純潔少女。這么個體態纖細的水靈女孩站在街邊,腳邊放著一簍花,哪怕只是平平無奇的野花,也迅速成了一道亮麗風景線。行人不住對她行注目禮,頻頻投來詫異和驚艷的目光。
直到有年輕小伙紅著臉問能天使這花怎么賣,她才恍然大悟意識到原來這些人把她當成賣花女了。賣花女也就賣花女吧,稍微客串一下也很有意思,她隨遇而安,立刻進入了角色,還很敬業得當街叫賣。其實也用不著她吆喝,以買花為借口想和她說幾句話的人見大膽上前搭訕的第一個人沒失敗,于是全都蜂擁而上,還有人試圖一擲千金買下她所有的花,條件是和她共進晚餐。
能天使當然不會答應,她不動聲色一一回絕
,遇上強硬的人就裝傻充愣,當真是個純潔無暇十五六的少女,不懂人情世故,一雙眼明媚如風中搖擺的向日葵,璀璨動人。即便她靈機一動還搞了限購,指一人最多一朵,小背簍還是很快就見底了,只剩下一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顏色是湖藍色,兩瓣一株。
心懷他意的買花人們見只剩最后一支,一個個著急起來,竟然開始互相哄抬價格,能天使看著他們胡來,想著該怎么打發掉這群人。動粗肯定不行,干脆趁他們不注意時就跑掉吧。她打定主意,心里有了底,拿著那支花,一臉無辜聽他們拍賣,還出言相勸大家莫吵架應該和諧相處,一派楚楚可憐之姿。
她雖這么說著,心卻完全沒在這邊,余光到處亂轉,為自己尋找出逃路線。
忽然之間,她看見從一側小巷中走出的銀發薩科塔。他拎著公文箱,神色淡淡,一身制服被他穿得筆挺,步伐間像是在走維多利亞的T臺,這寬闊的街道都只是他一個人的舞臺。他從容地來,從容地走,一個眼神都欠奉給看客。
能天使眼睛蹭得一亮,跳起來揮手大喊,送葬人!送葬人!
送葬人冷不丁聽見一道女聲叫他,湛藍眼眸浮起一絲困惑。他很快就循著聲源找到來處,他看見一個被一群男性圍著的女孩子。她戴著稻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無從判斷那是誰,可是從她在太陽下熠熠生輝的光環光翼看,必定是他的同族。
他幾不可聞皺起眉頭,快步走了過去,那端還在不停呼喊他的名字,清甜悅耳。送葬人聽著覺出幾分似曾相識的耳熟來,等他撥開幾個人走到女孩面前,那人抬起一張明艷的臉笑著看他,眸子里滿滿全是喜悅,他才明白這份熟悉從何而來。
送葬人也叫出她的名字,能天使。
周圍的人見他一個新來的不好好排隊竟然直接插進來和賣花女說話,還叫了一個不知真的假的名字,都怒不可遏,語氣憤憤讓他走遠點。
送葬人沒回嘴,他只是淡淡看了那個出言挑釁的人一眼,就把對方鎮住了。他個子高,渾身上下都有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一雙眼眸似冬日冰凍后的湖泊,薄唇微抿。
對方被嚇住,又不想在能天使面前丟了面子,硬著頭皮還要說話,被能天使攔了下來,干嘛呀,這是我的朋友。好啦好啦不賣啦,我要走啦。明天請早。哪還有什么明天,賣花女做一次就足夠,今天純屬意外,不過能天使覺得這算是善意謊言,她毫無心理負擔。
強出頭那人見自己出警了個寂寞,其他人也自覺從顏值上比不過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帥哥,紛紛三三兩兩散了,就剩能天使和送葬人二人站在原地。
送葬人看她一身便裝打扮,目光微閃。
能天使說:哎呀好巧,好久不見呀送葬人!她一掌拍上送葬人肩頭。
的確是好久不見,細算有五年了。過去他們的唯一交集便是在羅德島共事,同是狙擊干員,真要是算入職時間和職位,他還得叫她一聲前輩。
送葬人和能天使交情不算深,普通同事四個字足以概括。等他合約結束,她也隨著企鵝物流去了其他地方開展別的業務,所以這個普通同事前還得加個定語,曾經的普通同事。
天南地北,能偶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算得上緣分。送葬人沒有與人敘舊的習慣,不過也不介意說上幾句話。
送葬人說:還以為你遇上了麻煩。被一群男性團團圍住,怎么看都像是欺辱勢弱女孩的戲碼。即便她不是能天使,他作為公證所的執行人,為了保障公民的合法權益,也有義務過來解圍。但這人是能天使,他就完全放下了擔憂。羅德島上干員眾多,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很少,能天使是其中一個。那時他們常被分在一個小隊戰斗,她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這位看起來頂多十五六的柔弱少女,沒有人敢在戰場上輕視她。
能天使扯扯帽子,理了一把短發,把來龍去脈迅速說了一遍。
送葬人說:"沒事就好。"她總是這么游刃有余,樂觀活潑,找到一切有趣的事兒。
能天使笑彎了眼,她偶遇故人心情大好。
嘿嘿你還是那么稱職,還是感謝你啦,不然我打算直接開溜的。這群人她好應付,不過沒那么想花心力去應付,送葬人出現真是個極好的解決辦法。
作為報答,這最后的花就送給你吧!能天使也不管送葬人答不答應,就把那花往他沒拎著箱子空出來的一只手上塞。送葬人被她猝不及防塞支與他極不相稱的藍花,剛想拒絕就被能天使堵了嘴。
你看這花的顏色是不是和你眼睛顏色一樣!很好看的!能天使不吝夸獎。
他不好再拒絕,只得收了。他看看花,又看看能天使,心里冒出一句還是你更好看,夏日陽光下輕盈若風。
路邊不起眼的野花豈敢和耀眼的向日葵爭妍?
送葬人中規中矩應答:謝謝。
能天使連忙擺手表示不用謝,說著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啊,我之前預定的一場表演快開始了。因著這個可愛的插曲,她耽擱了不少時間,能天使著急起來,她禮貌詢問: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羅德島昔日第一帥哥看一場話劇?她思維一向跳脫,不打趣一次送葬人反而不是她的行事風格了。
送葬人沒被她逗笑,他的回絕在能天使意料之中,他們還沒有熟到可以去看話劇的地步,她沒失望,眼角眉梢快活得很:嗯嗯那我先走啦,下次有機會請你吃飯!這花你就收著吧,不要嫌棄哦。
她促狹眨眨眼:"可以當作你的女朋友送給你的。"能天使指指對面行人道上躍躍欲試沖著送葬人來的女孩子們,低聲說你可以用這個當借口。
她可沒忘記這人在島上時是多么受歡迎,又是多么冷面無情拒絕了所有追求者。
他幫了她一次,那么她便還他一次吧。
送葬人一句不必那么麻煩還沒說完,能天使已經提起裙擺跑遠了,她轉過身沖他揮手,笑容晃花了他的眼,裙裾在風中飛揚,被她壓住,似一朵含苞未開的白玉蘭。
從被她叫住到她離開,也不過十分鐘。
送葬人把花拿在手里,靜靜看了一會兒,故人的饋贈散發著幽香,這支花沖淡了他涼薄氣質,使他在這人流如織的街道上宛如被揮灑點染了色彩明艷的濃烈顏料,平白生動鮮活起來。
送葬人忽然就想起他忘了問能天使怎么會一個人出現在這里,而她也沒有問他,好似這些都不重要,他們只是平淡相逢了,隨后又平淡分開了,毫無波瀾壯闊可言。
像是偶遇一只斑斕蝴蝶,在指尖停留片刻后翩翩而去,可是終有漂亮磷粉灑落,正如她遺留給他那支花。
不過若是給他一個機會,他最有可能問出口的問題是她為什么可以戴上那頂風色草帽,這對于一個薩科塔來說著實有些不可思議。
但留一點不完美的缺憾不是什么大事,送葬人莫名覺得這樣的經歷也不賴,他小心翼翼把嬌弱的野花簪在衣襟,提步離開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溫柔
事后能天使回想起這天的愉悅程度,她打了個不常有的滿分。悠閑睡懶覺直到天光大亮,中午在旅店吃了不錯的一餐,下午誤打誤撞當了一次受歡迎的賣花女,也因此偶遇了多年未見的故人,晚上精彩的話劇表演結束后還買到了美味的當地特有小吃,雖是不起眼的路邊攤,可是滋味意外很好。
她踏著涼風一個人步行回家,只覺得渾身暢快愜意。一路上不停有人前來熱情搭訕,她通通不予理睬,眼神都不多給一個,宛如靈活的游魚從他們身邊溜走,蕩起的漣漪在身后一圈圈散開,給人無限遐想。
不過若是強行要從中挑出一點缺憾的話,那大概是她沒有機會回答送葬人那個未出口的問題了。她一定會笑得露出一口整齊小白牙得意洋洋解答:那是請工匠特制的薩科塔ver,帽子高度再多那么0.01毫米就會讓她如墜云霧天旋地轉了。這是她很少告知別人的小秘密之一,通常她會用因為我的光環光翼是假冒偽劣是方便的可拆卸組件其實我根本不是個薩科塔而是來自舊時代的幽靈這種完全站不住腳的話去唬弄每一個好奇追問她的人。有些人會被她嚴肅認真的神情蠱到,從將信將疑變為深信不疑,比如對她們企鵝物流非常感興趣的梅,她當作玩笑話告訴梅的每一個情報都被這只鴨子偵探如獲至寶般好好記錄在冊。也有嗤笑一聲不屑走開的,像是傳說中無所不知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凱爾希醫生。不過敢在凱爾希面前開這種玩笑的大膽干員,羅德島數來數去應該不會超過一只手。
而她愿意告訴送葬人的理由,大概是因為他與她是同族,她很樂意將該巧手工匠介紹給他,能天使篤定一頂起源于哥倫比亞的Bowler帽很適合他。這種流行于老牌貴族中的紳士帽,材質硬挺,可以有效保護頭部,與送葬人本身氣質十分貼合,戴上后他極佳的顏值會更上一個臺階。俗話說人靠衣裝,怎么能因為天生資本好就不去追求更深層次的美呢?那豈不是暴殄天物?并且說不定與她相熟的工匠還會因她引薦了一個新客戶這種事而給她一些優惠或是別的人情。如此順手推舟兩無損害的事,她榮幸之至。
睡前,能天使在企鵝物流小群里分享著一天的快樂。三人對她偶遇送葬人一事表現得十分驚訝,她們一行人對他的職業精神一直是高度贊揚的,不過德克薩斯顯然更在意的是別的:在外注意安全,不要惹事。
能天使打著哈欠回:知道啦德克薩斯!可以管教她的大帝和德克薩斯都不在身邊,她無拘無束不知道多舒服。她這廂樂呵呵答應了可頌的帶禮物要求,那廂空發著小企鵝愛心表情包開玩笑:能天使姐就差在異國他鄉邂逅一段完美的愛情了!記得多多留意!
能天使:這個比較有難度!
四個人又插科打諢了一會兒,各自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