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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躊躇一番還是換上了最初的那條過膝白裙,出門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紅色長發,白裙,橙金色的眼眸,跳脫活潑的性格,熱愛蘋果派搖滾派對銃械,喜歡...她沒將那個名字說出口,只藏在了心底。數據堆成的沒有溫度的人工智能,竟也會流淚,竟也會愛上一個人。那應該算是愛吧?她查閱了資料,一行又一行的字看了無數遍。愛的定義有千百種,而她理解了奧秘。
要是公之于眾,麥哲倫和梅爾說不定能拿一個最佳科技獎。
那我到底是誰呢?Apple問自己。
派對很是熱鬧。很少露面這種場合的凱爾希和博士都來了,阿米婭穿著一身小禮服裙,貢獻了小提琴開場,贏得滿堂喝彩。
送葬人坐在角落,他面前的餐碟里全是Apple指揮他拿的她想吃的甜品,各式各樣,堆成一座小山。而她在他身旁,難得沒有玩游戲,而是注視著全場。她看到萊茵生命鬧成一團,起因似乎是因為伊芙利特瞞著赫默喝了兩杯果酒,現下醉暈暈滿場亂竄。赫默想教訓一下伊芙,白面鸮和梅爾護犢子攔著不讓。龍門那頭,龍爭虎斗鬼見愁從不消停,哪怕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而喀蘭...初雪和銀灰隔了一條長長的桌子,崖心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兩頭為難。A字打頭的幾個小組,聚在一起說著閑話。
真鮮活。Apple感嘆道,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穿過酒杯,穿過那些美味的食物,五指并攏,只抓過了一捧空氣。她笑了笑。
隨著夜色深沉,派對氣氛愈加熱烈,但總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莫斯提馬端著酒杯,拉了個椅子徑自就在送葬人身側坐下,她直截了當開門見山:我聽說你想起來能天使了?但沒有全部?到什么程度了。
送葬人詫異看向藍發天使,她是第一個不遮遮掩掩向他提起這件事的人,Apple也被驚到了,收回了目光,打算聽聽莫斯提馬接下來還會說什么。
送葬人認真答道:不太多。,他眼神黯淡一瞬,又恢復平靜,畢竟在一起的時光那么短暫。
莫斯提馬嘆口氣說:我昨天剛回島就聽德克薩斯說,你跟瘋了一樣,滿島找人打探能天使的信息。雖然你已經足夠矜持了,但還是瞞不過大家啊。
Apple聽到這里暗暗想,可不是瘋了一般么。偏生他傲氣,不愿直接問,只從旁人的只言片語里去了解那個她。關系網里,莫斯提馬與能天使的認識年限最久,從學生時代起就彼此熟識,若要知道詳盡信息,問她準沒錯。只不過這位神秘信使一向行蹤不定,所以送葬人也就放棄了從這條線入手,沒想到她倒是親自找上門來了。
不過多的我不能跟你透露了。我想你也覺得應該自己去探尋真相。莫斯提馬站起身準備離開,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樣,對著送葬人周遭望了望,笑笑說:那個她...現在是在你身邊吧?
Apple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片刻后才想起她應該是看不見自己的。莫斯提馬怎么會知道她?凱爾希告訴的嗎?她...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送葬人也被她問住了,半晌才答道:是的。
莫斯提馬褪下了浮在表面的笑容,她向虛空中隨意一探手,并沒有觸到Apple,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個位置,她說:好久不見。要開心哦。
莫斯提馬重復了一次,聲音極低,帶著寂寥,要開心。
送葬人二月的測評報告完成了,擱下筆時聽見Apple悶悶不樂的聲音。
你們那天到底說了什么?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Apple是指那天病房里的三人談話。送葬人請麥哲倫短暫屏蔽了那間病房的信號,她聽不到內容,只在醫療部長廊里走來走去。來來去去的人沒有人可以看見她,醫院果然是最能得見人情世故的地方,她想。
Apple一直對于那場談話耿耿于懷。幾次問送葬人想要知道實情,但撒嬌沒用,軟磨硬泡也沒用,他閉口不提。
兩人相處幾月,對各自的秉性也了解得很清楚了。送葬人不松口的事兒,任她如何請求,都不會有結果。
但她還是不死心。Apple知道他寫的正是二月測評報告。測評出了什么呢?她很想問。
測評出她和能天使百分之九九的相似度嗎?那唯一的不兼容,大抵是能天使是活生生的人,而她只是數據構造起的人工智能。
她只是那個女孩的劣質的模仿品,她有什么理由呆在他身邊?她能感受到他時不時偷偷望向他的目光,飽含了許多情緒,她無從辨起。他是在透過她,懷念那個女孩嗎?
Apple昨天深夜穿過了麥哲倫給她的最高權限,在數據庫最深處,找到了那個女孩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派對合照,能天使位于最中央,是最耀眼的明珠,她的身側,是不止扯出一像素微笑的送葬人,層疊的人群中,Apple看見了他們牽住的手。
隱秘而高調的甜蜜,多么令人艷羨的一對恩愛情侶。她對那張笑著的臉可真熟,她曾在鏡中看過千百遍。
送葬人見她問了后就沒下文,合上報告打算安慰一下她,卻被Apple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任何動作。
她幻化出了真實大小,虛虛得坐在窗沿。背著對送葬人,彷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跑,今晚難得有月色,灑在她的光翼上,如夢似幻。但送葬人的房間位于艦船五樓,尋常人若是跌墜,必受重傷。
她聲音淡若青煙,像是清晨花葉上的露水,晶瑩剔透轉瞬即逝。
阿葬...啊不,我不應該叫這么親昵。送葬人先生,我想...我想你大概已經知道我是為什么而生的了?其實我不清楚我是為什么會被人制造來到這個世界,為什么會遇見你。,她抬起頭看看月亮,伸出手去抓。猴子水中撈月,近在咫尺,也遠在天涯。
Apple的紅色長發被風獵獵吹起,裙角飛揚。
啊,你不要打斷我,也請暫時不要靠近我,請聽我說完。送葬人先生,我并不清楚能天使小姐為什么離開了你,而你又為什么將她忘了個干干凈凈。也許恩愛夫妻到最后都會成怨懟仇人,至少我看過的那些老套里不缺乏這樣的情節。但這并不是我所關注的,我問過麥哲倫小姐了,我的制作你是完全不知情的,而從你的反應看,最初你也并不知道我是那位小姐的...她斟酌了一會兒才說出那三個字,自嘲般的語氣,復制品。啊,俗話說,代餐可恥。不知不覺就說了好多,好像都偏離了我原本想說的主題啊...
那么,再見吧。送葬人先生。永不再見。愿您能早日回想起她的一切,能早日找到她,一生恩愛,永不分離。
拜拜啦。
撈月的白裙紅發天使一躍而起,向著月亮奔去,轉瞬間就消逝在送葬人的視線里,她離開得那樣快,譬如朝生暮死的蜉蝣,電光火石間,他甚至沒來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抓住了又如何?送葬人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鏡花水月一場空。
稍縱即逝的一場夢,再難尋蹤跡。
五
Apple消失了。
再沒有聒噪的天使,在他起床時賴著不肯起,其實她不需要睡覺,可是她喜歡賴床這個動作;再沒有可愛的天使,在他拿餐食時,一定要放入很多他根本不會吃的甜品,只因她想吃;耳機里的歌單,那些吵鬧的搖滾樂永遠沒更新了,停在了某個時段;沒有人拉著他玩最新出爐的游戲,也不會有人央求他一定要讓她贏。
他的寵物小精靈,飛走了。
麥哲倫說Apple封閉了感官,陷入了自我沉睡。除非她自愿,沒人可以喚醒她,而強制的外在干擾的系統式喚醒,會損害Apple的自我意識。
麥哲倫神色難看吞吞吐吐對著送葬人說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么,但我想,如果有心結,解鈴還須系鈴人。
送葬人的生活恢復了正常,這是炎客仔細觀察后得出的,而有人認為這也是一種不正常。
食堂一角,炎客和極境對坐,旁邊還有傀影,不過傀影一向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炎客不太開心,他好不容易認為自己室友的生活終于回歸正軌,竟然有人覺得這很詭異,他說:快快,說說理由。要是說對了,這一個月你送隊長的花束我承包了。
極境聽了眼睛一亮,炎客可是島上有名的植物花卉專家,他上次栽培出的那株新型香水百合很受女干員們歡迎,他快速風卷殘云掃干凈餐盤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說:看那邊,是不是送葬人?
炎客順著極境的視線看過去,確實是。,他看看食堂的掛鐘,十二點零五分,他室友一貫準時的用餐時間,讓我來看看,健康套餐,毫無甜品。情緒正常,沒有詭異的笑,也沒有對著空氣說話,前段時間頻繁的交際也停止了。
炎客下了結論:他正常了。
極境不以為意的反駁:為什么你會覺得這樣是正常?像個真正的機器人到點做事就是正常嗎。那和他剛來島上時有什么區別。我們都知道他經歷了大起大落,他遺忘了對他最重要的人。創口深埋,連膿液都不流出來時,才是最致命的。像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爆發了啊...
傀影懷里的貓似乎都聽懂了,喵了一聲,跳到了桌子上,它沖著送葬人的方向喵嗚了兩聲,像是贊同。
麥哲倫在辦公桌上擺開那一套設備,整個人縮在椅子里,沉默良久才說話,她左手邊放了一個新鮮出爐的蘋果派,麥哲倫特意找安德切爾制作的。
對著空氣說話,姑且可以認作是自言自語。
Apple好久不見。我知道你能聽見。
今天天氣很好哦,久違的暖陽。我想你會喜歡。
還是說正事吧!我想你一定很好奇,為什么你會被我制作出來,到底是為了什么呢?我今天就告訴你,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
你不是能天使的替代品,也不是復制品。
麥哲倫拋出結論,咬咬牙,斬釘截鐵說道:你就是她。
一剎那空氣中出現微量數據流波動,麥哲倫驚喜抬頭,卻連虛影都沒看見。
她自嘲笑了一聲。
你可能以為我在騙你吧?當然不是了。一年半以前,我和梅爾想要做一個超前的人工智能系統,我們對它的定位是獨立化個性化自主化。在研發過程中,我們需要收集一個聲音母庫,它最好具備強大的親和力。我們找來了能天使,全羅德島最活潑跳脫人緣最廣的人。而她對有趣的事兒很感興趣,一拍即合,幫了我們很多忙。不僅貢獻了聲音。還加入了許多她自己的想法。漸漸的,那個系統也有了她的影子。研發進展很順利,我和梅爾都很興奮。
然而意外就那樣發生了。
那場作戰,能天使身死,送葬人感染礦石病,當時狀況也很差,在生死之間徘徊。
我們的研發被迫中止,提供母題的人不在了。梅爾很心疼心血付之一炬,在辦公室對著未完成的系統進行封存調試時,恍惚間錯手打碎了放在一旁的血樣。那是能天使的血樣,我們采集來探究是否可以用血這樣最古老的媒介連接人工智能與主人。
她來不及反應,那些血統統浸入了設備。梅爾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幾近崩潰。誰知道原本應該熄滅的顯示屏亮起,密密麻麻的數據涌出,最終歸于沉寂。
屏幕中央,一位與能天使樣貌一樣的女孩出現了。下方有一排文字:hello~你為什么在哭呢?
那個時候送葬人陷入昏迷不醒,醫療部毫無辦法,閃靈說他求生欲望太低,無力回天。正巧我和梅爾將情況報告凱爾希,她也十分驚訝。多方會談后,我們第一次決定使用你。
能天使錄入的語音中,有全羅德島干員名字稱呼,其中送葬人的條數最多,她笑著說她應該有這么一個特權吧。
溫柔得叫,生氣得叫,撒嬌得叫千回百轉,一個名字流連齒間。
你叫回了他,一遍又一遍。可當他醒來時,我們發現,他忘了能天使。
愛人將他從無邊空曠中拉回,他卻選擇了將愛人遺忘,多么可笑?
凱爾希說應該是他的機體出于對他的保護,主動選擇了遺忘。不然能天使死亡對他的刺激太大,他無法承受。
真是一臺完美運轉毫無破綻的機器呢,若有任何會損害到機體的可能性存在,便當機立斷自我了斷,哪怕是剝離記憶,也在所不惜。
這么比起來,果然送葬人,才算是完美的人工智能吧?麥哲倫對著空氣提問,沒人回答她。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了。凱爾希和博士決定全島干員都不要在他面前主動提起,若是他某天回想起,實話實話也沒問題,但要點到為止。
但我覺得我覺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記呢?
麥哲倫擦擦眼角,繼續說。
我和梅爾沒有放棄研發,我們驚奇得發現,你有了自我意識,并且和我們熟知的那個能天使,一模一樣。我請求凱爾希,我想也許你可以幫助他恢復記憶,后果如何應該是送葬人來選擇,我們沒有任何權利來替他決定。意外的是,她沒有拒絕我,只說在合適的時機,可以。
一年后,我和凱爾希將你帶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清楚你們發生了什么事兒,在我看來,那段時間,他好了很多,又像個會喜怒哀樂的人了。
我今天也把選擇權交給你自己。我知道一時之間你無法做出抉擇。
空氣中,還是一片寂靜。冷掉的蘋果派散發出甜膩的香氣,過了賞味期的美食,棄之可惜,食之無味。
麥哲倫想了想,決定下一劑猛藥。
她最后補充說道。
不過我想,你得快點了。送葬人在你離開后的這段時間,接到一個比較棘手的任務。現在躺在重癥監護室已經,我數數,五天了吧。
我不愿見到任何人痛失所愛。
若是可以再次重逢,哪怕不能相擁,也是很美好的,不是嗎?
再度得見,已是物換星移,人間滄桑。
Exusiai,去見見他吧。
送葬人做了一個長長的長長的夢,夢里有哭有笑。
他看見初登島的他,身旁能天使轉悠個不停,像只復讀機一樣問他為什么他的日光燈管不會亮,請他務必教教她,把她頭頂的那盞煩人燈給關了。
他看見她偶然路過博士辦公室,被一片破片地雷陣給驚呆了,隨即興致勃勃一個人開拆,好在這位炸學校妹技術過硬,全部安全拆除,讓送葬人刮目相看。
他看見她給他送來親手制作的蘋果派以示歡迎,并熱情邀請他加入當晚的天使小聚。拒絕是沒用的,能天使拖也把他拖去了,一片鬧騰中她在震天響的搖滾樂聲中對他說:帥哥,快嗨起來啊!
他看見兩人被分配到一個小隊,能天使說要不要來比比誰解決的人多?她是羅德島金牌狙擊干員,能在她手下逃出生天的人不多。最終兩人打了個平手,能天使拍著他的肩膀說為了慶祝要不要去喝一杯?她有堅雷零食網絡的暗號,可以搞來一大堆零食,錯過了可太可惜了!
他看見狙擊訓練室,她鬧著要試試他的霰彈銃,卻被極強的后坐力猝不及防給推倒,是他接住了她,能天使跌入他懷抱的瞬間,鼻腔縈繞了蘋果甜香,他看見她紅得發燙的耳朵和臉頰。
過往種種,悉數跑馬燈似的在他眼前展現。
他看見四月一日愚人節那天,她把他拉去龍門郊外。在拉特蘭教堂,祈禱完的能天使笑瞇瞇問他缺不缺一個女朋友,如果缺的話她可以上崗,保證恪盡職守絕不失信。
怎么會有人一點不矜持在教堂里對著男性說這樣的話呢?送葬人不解,可是一句拒絕始終沒出口,等到回神時,他才驚覺自己剛剛是說了好。
女孩開心極了,踮起腳尖就來吻他的臉頰,冷面送葬人變成了一顆紅彤彤的蘋果。
他看見他們星月下擁吻,看見他們裹在同一床被子里打游戲,分享同一塊蘋果派他學會了如何兩個人配合出任務,學會了如何平衡愛情與生活,學會了怎么去哄一個女孩子開心,學會了從另一角度去欣賞這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他也看見他們被一大群整合運動圍追堵截,兩人都受了重傷,通訊器也沒電了,無法聯絡救援。
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藏身的山洞里,兩人為誰出去吸引敵人而爭得面紅耳赤。送葬人堅持他去,他在先前的戰斗中中了術士的一擊,即使這次活下去,也極有可能感染礦石病。而能天使不肯退步,她總是這樣,哪怕身旁的人是送葬人,她也不會永遠當那個躲在羽翼后的人,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隨時隨地驕傲自信。她堅持她受的傷比送葬人輕,比他更有幾率逃出包圍圈。
兩人爭執不下,能天使干脆趁他不備打昏了他,將所有補給都留給了他,孤身一人去引開大部隊。
她沒能再回來,天使永遠睡著了。
送葬人在她離開的第五天,等到了救援。
送葬人想,奇怪,旁觀者怎么會哭呢?
他多可笑,自詡不需要感情,在生死關頭,被她喚醒后,竟然自行刪除了有關她的一切。
那些場景逐漸遠去,兩人一起的畫面被撕裂開,只余送葬人孤零零一人。
他拎著箱子一個人執行任務,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工作總結,一個人訓練一個人完成所有事情,好似那個紅發女孩兒從未出現過。
他以為自己過得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只是因為他忘記了那些同她一起的美好歲月。
原來人生也會有那樣鮮花擁簇恣意瀟灑的時刻。
他忘了,全都忘了。
送葬人幾乎要感謝再次將他重傷的人了,感謝讓他有機會再度想起。
也感謝那個叫Apple的女孩,不,應該改變稱呼了,雖然她確實有Apple
pie
angel的外號。
感謝天使未拋棄他,再一次降臨。
送葬人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眼角尚有淚痕。
病房靜悄悄的,他轉過頭,看見了天使。
她穿著那天和他去約會的那身白裙,雖然兩人剛到目的地就被博士一個電話叫了回去,緊急任務,不得不去。
他們約定解決完后要申請一個長長的假期,兩人一起回拉特蘭。至于回去做什么嘛雖沒明說,卻心照不宣。
能天使在三月早春的陽光里,親吻那把陪伴她許久傷痕累累無法再次使用的守護銃。
她沒有實體,卻能夠靠源石技藝拿起一些東西。
她靜默得親吻著,神色虔誠。
時光都像停滯了。
能天使轉過頭來,與蘇醒的送葬人遙遙相望。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萬物復蘇,冰河解凍,枝頭第一朵桃花迎風而綻,轉眼又是一次春回。
送葬人離開羅德島時,送別的人很少。昨夜舉行了徹夜的狂歡派對,不少人嗨了一夜根本還沒起床。
凱爾希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出口的話卻很溫柔,記得定期來羅德島復查診療。
博士則是興奮搓手,他沒有這樣的機會去泰拉各處行走,想跟著一起去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叮囑道:注意安全,有空寫信,寄兩張旅行照片嘛。
阿米婭在一旁聽了直笑,博士,你知不知道有款游戲叫做旅行青蛙。你好像那個看著青蛙出門在家等明信片的老母親啊。,她說完又轉向送葬人,遞給他一個箱子,喏。島上大家送給你的禮物,當然也有她的一份。你不要嫌棄。
博士跟著阿米婭說:嗯嗯,要記得羅德島永遠是你們可以落腳之處。,他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對著誰說,我也會想你的哦!要開心!
簡短的告別后,送葬人拎著箱子下了艦船。
他從不后悔來這一趟,這四五年的時光,他收獲太多。
喂我說一把甜軟的女聲在他耳側響起,你剛真的很冷漠耶。我都悲傷的哭了!
能天使小人坐在他肩頭,從虛空中扯出兩張紙,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送葬人對他情感豐富的女友已經習慣了,他回答:昨晚你就傷心了一夜了,今天還沒調整過來嗎?
能天使飛到空中和他對視,她仍是巴掌大小,只有他才看得見。
他們即將一起走遍泰拉,去見識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新的冒險,正要啟程。
這是能天使的提議。
唔。這樣也算僥幸活著了,為了報答我救你一命,那我就罰你以身相許了,終生不許再愛上別的女人,可憐這么一個大帥哥只能被動守寡了。要不你帶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吧,維多利亞的秋雨,卡西米爾的原始森林,敘拉古月色下的狼嚎,還有拉特蘭春日里的祥和寧靜...
前路未知,迷霧疊障,我身體里有蠢蠢欲動致我于死地的礦石,而你只是數據的虛構重生。
我們甚至無法牽手擁抱,可我相信,這已是主最好的安排。
遠遠的,那一人腳步輕快,朝著光而去。
什么時候會停下呢?若他如落葉般衰退,她必相隨,直至又一次相逢的那天。
請如此相信著愛,那是無盡希望與力量的來源。
直到春天過去,直到雷霆將他們輕輕放過,直到冰不再沉睡,融化成一汪春水,直到這凍土躍動出春,荊棘叢中開出花開。
為他們虔誠祝愿,祝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