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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過齋內。
杜寶林對今天很是重視,除了抱著獻舞復寵的目的,這還是她被降位后第一次在眾嬪妃面前出現,她恨死了高美人讓她跪在御花園的宮道上,讓滿宮都看了笑話,所以這次她絕不能失了臉面,被人奚落。
她要讓那些嬪妃知道,即便她失了寵,陛下待她還是不一樣的。
不然,她怎么會一得寵就是兩年?頗有先皇時昭貴妃受寵的風范。
昭貴妃便是先皇寵妃,自愿與先皇殉葬的那位,據看書閣的老太監所說,昭貴妃貌美如玉,放在整個先帝后宮都無人能及,昭貴妃選秀入宮,自此恩寵便從未間斷,順順當當升到了貴妃之位,就連當時的皇后,現在的太后面對她都會避其鋒芒。
若非昭貴妃只留下一女,今上又為嫡長子,恐怕今上不會在七歲那年便被封為太子。
今上七歲時,算一算,正是昭貴妃產女的時候,昭貴妃得女,冊封太子的圣旨才到皇上手中。
誰也不知道先皇當時在想什么。
先皇壯年駕崩,今上十七歲登基,昭貴妃留下的繼承了她幾分美貌的永福長公主現下不過十二歲。
先皇子嗣不豐,除了身為太子的大皇子紀宸,還有二、三、四皇子,因年齡不大,也都尚未婚配封王,仍住在京城皇子府內。
永福長公主行五,和小她兩歲的六公主一同住在皇宮。
杜寶林奢望不起后位,自然拿昭貴妃當目標,心中常念著,做寵妃當如昭貴妃。
就是先皇在位的時間不長,不然杜寶林覺得昭貴妃生前連皇貴妃都封得,而非死后被皇上追封為皇貴妃。這可能是昭貴妃的遺憾,卻是杜寶林的幸運。
若非皇上登基早,不然她就與皇上錯過了。她心中泛起甜蜜,幸好,幸好。
因為由昭貴妃想到先帝并不算長壽,杜寶林實打實擔心皇上身體,便有了日日往乾清宮送湯水的習慣。
后來因為高美人也送,加上平日高美人恩寵只比她差點,杜寶林便對上了高美人。
當然,若沒有此事,杜寶林照樣看她不順眼。
從這方面來說,她相當從心。
杜寶林上午便開始忙碌,下午準備好一切才帶著珊瑚從思過齋離開,七月的天,杜寶林披了件薄披風,將紅色舞衣攏進蓋到腳背的披風下。
沈青青目送杜寶林低調離開,等了片刻,便往賢妃的景仁宮走去。
一路上,她聯想了許多,等到景仁宮門口,本想找景仁宮的小太監給萱草帶個話,但景仁宮此時正忙的腳不沾地,尚儀局的司樂司、司賓司、司贊司正六品七品的大人在景仁宮進進出出,與賢妃及賢妃身邊的人商議著宴席的事宜,確保不讓任何突發狀況擾亂了七夕巧筵的正常舉辦。
這時,像是不經意在景仁宮門口經過的一位二等宮女發現了沈青青,她對那日在逸趣園的事記憶深刻,便徑直走來。
“沈青姑娘,你是來找娘娘的?可需我代為通傳?”
沈青青知道王積貴在賢妃身邊有人,小定子亦能遣用,但她不確定是否是眼前這位。
于是散離的目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驚,唇畔帶著抹散不去的苦笑,她只是看了這位宮女一眼,還未將樣貌記下便低頭取出當日的玉佩,雙手拘束地遞過去:“這位姐姐,我想見一下萱草姐姐,不知可否……”
“……若是萱草姐姐忙碌,我可以等,或是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等。”
走是不可能走的,這種事需要一次就成,畢竟一個擅長隱忍主子傷人的宮女,自揭傷疤的勇氣短期內不會有兩次。
這位二等宮女將玉佩推回沈青青手中:“我叫芰荷,萱草手中事務少,你直接隨我進來便是。”
沈青青露出淡淡笑容,眸中似乎也亮了幾分,小聲道:“謝謝芰荷姐姐。”
芰荷笑了笑,將沈青青帶到萱草那里。
今日萱草果然事務少,這種時候沒在賢妃身邊盯著幫忙,反而在景仁宮內打轉。
芰荷將人帶到,笑著行了禮,便離開了,仿佛是隨手而為的小事。
萱草被賢妃派出來盯著景仁宮內外,實際她也清楚她在內只會給賢妃添亂,幫不上忙,能成賢妃的大宮女,不是她多能干,而是她討喜,賢妃也喜歡她這樣,時常縱著。
她有自知之明也忠心,不覺得娘娘這是看輕了她而心存不滿,反而對賢妃交給她的這些小事也恪盡職守,不肯離去躲懶。
萱草見到人,還不待沈青青反應,便摸上了她毛茸茸的腦袋。
“怎么了?”
沈青青低頭咬唇,頓了一頓,低沉著音:“原不該拿小事來麻煩萱草姐姐,可沈青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萱草嘶了一聲,抬起沈青青的下巴,便見小姑娘兩眼噙滿了淚水,在眼
眶中不停打轉,欲落不落,她的嘴唇被輕易咬出了血,可見她頻頻咬唇的次數,心中的躊躇。
萱草將小人的嘴巴掰開,帕子剛抿上沈青青的嘴唇,微涼的淚水就已滾落到她的手上。
她拿著手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擦眼淚還是嘴唇。
最終萱草摟住沈青青:“去我屋里說,無論發生什么,都有娘娘和我給你做主。”
若事情容易擺平,她出面即可,若需要娘娘,想來娘娘就算不看在玉佩的面上也是不會拒絕的。
即便剛見面,但萱草就是知道沈青只會是受欺負的那個,不然怎么會委屈成這樣?
沈青青微微睜大眼睛,似是想將眼淚停下,可出閘了的淚水哪能那么聽話。
此刻她情緒上頭的輕抖起來。
萱草本就心善,見此更是憐意大漲,雖還未知原委,就已經對導致這一切的人帶上了厭惡的情緒。
進屋后,沈青青便邊擼起袖子邊輕聲道:“珊瑚姐姐的手受傷,便由我接替近身服侍主子,主子有時候脾氣不好,擰或掐,我原以為只是尋常發脾氣,但漸漸地,主子便變本加厲起來,拿著鋒利的簪子不止一次將我胳膊上的皮肉扎透,我好疼,但主子的眼神好可怕,我不敢拒絕,更不敢不伸手,只能咬著嘴巴忍,想著忍過了就好,更不敢來找姐姐道主子的不是。”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輕飄飄落不到實處,雙眼很木,只有不停涌出的淚水訴說著麻木下的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