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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色漸身,打探到皇上翻了織云殿的牌子,杜婕妤便早早收拾
好,穿著一件能凸顯婀娜身姿的銀絲錦繡百花裙,斜梳一個傾髻,簪了一個翡翠蝴蝶釵并幾件相得益彰的發飾,站在了織云殿前。
不管近看遠看,配著殿前的燈籠,都給人一種朦朧之感。
只是春寒料峭,又是夜里風涼,杜婕妤為了不顯得臃腫,身上難免寒涼。
織云殿燈火通明,景陽宮主殿卻是已經歇下了,不見一絲亮光,整個宮殿宛若夜間的巨獸一般沉默。
作為三等宮女的沈青青她們,自然也在躬身候著,不過離杜婕妤有一定的距離,織云殿的人都在,在迎接皇上的排場上是十足的。
冬兒因為臉上抱恙,便歇在屋內。
在來之前,沈青青也再次給冬兒上了一次藥,不過時間太短,連傷口都沒結痂,看不出什么效果,她只能叮囑冬兒臉上再癢也不能動手去撓,癢代表長肉,撓壞了就長不好了。
冬兒被唬住了,加上及其在意這張臉,自然把話聽了進去。
夏蟬和文心站在沈青青身邊,倒沒多余的動作,只是白日的活終究是累到她們了,不過站了一會兒就感覺雙腿酸軟,動了好幾次。
杜婕妤俯視著織云殿內躬身候著的奴才,簡直對他們的動作一覽無余,看到夏蟬和文心,當下慍怒地沉了臉。
【兩個膽大包天的惡奴,居然不敬她們主子,皇上來了,豈不是認為我管教不力,連兩個小小的宮女都管教不好?】
【要是因此惡了我,可怎么辦?】
一片好心情遭到破壞,她低聲斥罵:“狗奴才!”
珊瑚聞言一邊動作極小將宮女太監們掃了一遍,一邊向杜婕妤請罪:“主子息怒,是奴婢沒有管好底下的宮人,之后必當好好管教。”
她從杜婕妤身邊悄然離開,迅速來到夏蟬和文心面前。
這時,夏蟬和文心哪能不知道婕妤罵的是她們,心中是既惶恐又委屈,她們哪里就壞到成了狗奴才?
她們連忙跪下,六神無主到淚水唰一下涌了出來。
而旁邊的沈青青,她在恭謹地發呆,因為剛剛,婕妤連說了三句話,將責罵的緣由都表明了,為什么夏蟬和文心還這么委屈?
要知道,杜婕妤作為一個標準的只愛皇帝的蛇精病,有這樣一個發難理由實在正常不過。
她們做奴才,吃點主子的虧那是家常便飯,沒有人是可以去計較的。
這個時候,請罪是最優解,而不是像夏蟬和文心這樣咬著唇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果然,婕妤的下一句話便是:
【好哇,不服管教的狗奴才,倒顯得我是個惡人了,賤婢!】
杜婕妤此話一出,更是告訴別人她在盛怒,沈青青條件反射想跪下磕頭,可其他人卻一副穩如泰山事不關己的樣子,怔愣之下,她也只好堪堪穩住身形。
但,好奇怪啊,婕妤在織云殿的威勢不如從前了嗎?為什么沒有人在乎婕妤啊啊啊——
沈青青心中土撥鼠尖叫,但叫她跪是不可能跪的,因為這一跪豈不顯得就她機靈,槍打出頭鳥,要不得要不得。
恰在此時,圣駕出現在了景陽宮門口,杜婕妤當即收拾好情緒,準備好迎接皇上。
身穿黃色龍袍的男人手拿串珠走到織云殿前,身后隨侍的人員立刻就將院子占滿了。
即位兩年的皇帝年齡只有十八九歲,但因自小就被封為太子,被當成未來繼承人培養,跟著先帝修習帝王之術,現在的他格外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讓人猜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即便一直受寵的杜婕妤在他的目光下都不敢有絲毫恃寵而驕的情緒,甚至有時候還有點膽寒。
他們這個皇帝順風順水的前半生唯一的遺憾,恐怕是先帝還沒給他安排一位太子妃就率先駕崩,畢竟當時的兩位側妃均是出自名門,就差配一個身份更高的太子妃了。
今上被先帝取名為紀宸,宸是北極星所在,皇帝的居所,也有著王位、帝王的意思。由此可見皇帝對他這個中宮所出的嫡長子的期許。
而紀宸也不負先皇的期盼,成長成了一個能穩住大局的皇帝。登基的這兩年,他平衡朝中各方勢力,推行一系列仁政,輕徭薄賦,通過科舉廣納人才,培養自己的門生……
杜婕妤行禮,嬌滴滴喚道:“嬪妾參見皇上。”
織云殿中的人跟著行禮,直到皇上身邊的錢全忠大公公中氣十足念了聲起,眾人行止有素結束行禮。
“怎么不在屋里等著。”紀宸關懷了一句,還不待杜婕妤因這句話高興地沖他撒嬌,他的視線就掃過跪在地上的兩名宮女,“這是怎么了,又惹你們婕妤生怒了?”
這個又字用得極妙,給杜婕妤一種皇上念著她,知道她宮里的惡奴欺她,也給跪在地上的兩名宮女一種皇上早知道了杜婕妤平日的行徑。
杜婕妤嬌氣道:“皇上,這兩名宮女以下犯上,嬪妾這才讓珊瑚小小地懲戒了她們一下,她們這般惶恐,還以為嬪妾怎么了她們似的。”
【要不是皇上今日來,這等以下犯上的賤婢,就該讓珊瑚狠狠扇她們巴掌。】
沈青青覺悟再不高,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對,她震驚抬頭看向杜婕妤,發現她已經閉上嘴,沖皇上皺了皺鼻子,盡顯無辜,可明明她在說話啊。
沈青青的視線太過震撼,沉浸在皇上來的喜悅中的杜婕妤沒了平時的敏銳,反而紀宸察覺到,掃了一眼。
沈青青還沒看清皇上長什么樣,感受到這一眼,便立刻垂首,恨不得將頭埋起來。
紀宸收回視線,對杜婕妤的話不置可否。
相較而言,夏蟬和文心就遠沒有杜婕妤那般聰明——即便心中不以為然,也沒有摸準皇上的態度,面上還是將此事往小了說,言語中挑不出錯。
文心喊冤道:“奴婢惶恐,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主子生氣,主子要打要罰奴婢甘愿受之!”
文心猛猛磕頭,涕泗橫流,惶惶不安到身體都在抖。
夏蟬也跟著磕頭,不外乎是請罪,請婕妤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