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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嬤嬤什么都也不敢說,她不敢惹到王夫人丟了這份工。雖然昨夜她被王夫人盯眼皮子底下,給小寶玉換了五次汗巾,兩次衣裳,累得要命。
王夫人正惱老太太待新婦太好,周瑞家的又來通報,“太太,鳳哥兒來了。”
王夫人這兩天本看周瑞家的不順眼,聽到自己內(nèi)侄女兒來了,喜不甚喜。“快把她請進(jìn)來。”
“姑媽,侄女兒哪有那么大的架子,還要人請進(jìn)來啊。”先聞其聲,未見其人。
話音一落,進(jìn)來一個光彩照人、把伶俐二字掛在臉上的姑娘。但見她頭上扎著金鳳步搖,身上穿著五彩團(tuán)絲裙,眉目流轉(zhuǎn),顧盼生輝。那便是王夫人哥哥的女兒,王熙鳳。
王夫人原本想把她娶進(jìn)門,給珠兒做媳婦兒。奈何珠兒對這么個美人一直淡淡,反而對悍婦李氏那般上心。
王夫人把王熙鳳拉她身邊,直嘆氣,“多好的姑娘,我怎生就盼不到做我媳婦兒呢。”
王家沒有來人參加婚禮。一來因為王夫人一直在撮合她跟賈珠,雖然沒有成,但到底是要避嫌。二來王家心里也有氣,賈家雖然是公府門第,但是自古有“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竭”,現(xiàn)在的賈家已經(jīng)今時不如往日了。況且榮府的爵位被大房承襲了。二房賈政也就一個五品工部員外郎,早就遠(yuǎn)離朝廷中心了。而王家卻在軍中蒸蒸日上。賈珠不過是剛中進(jìn)士的毛頭小子,竟然還看不上王家的姑娘了。
不過,即便不參加婚禮,但人情還是在的。因此,待賈家的喜事辦了,王家就派人來送禮了。
王熙鳳心里倒覺得沒什么。她不愛讀書,斗大的字都不認(rèn)得幾個,哪里會喜歡整天抱著書啃的大表哥?之前來跟大表哥聊天,都是她父母跟她姑媽王夫人的意思。況且珠表哥生得太瘦了,一陣風(fēng)都能吹倒似的,聽說還三天兩頭一病,王熙鳳就更不喜了。
王熙鳳的理想夫婿,一定是身體強(qiáng)健,人有主意,還聽她的,如果生得能夠入目就更好了。當(dāng)然,家勢一定要能配得上王家。
“姑媽的媳婦兒還不好么,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定是通情達(dá)理的。”王熙鳳并沒有參加賈珠的婚禮,因此她并不知道李莞這兩天的“光輝事跡”。
“不提,不提。”王夫人想到李莞,心口就疼,“珠兒的新婦哪里像書香門第的小姐啊,簡直比那集市里的潑婦還要潑婦。若不是跟李家時熟門熟戶,還以為抬錯了新娘呢。”
王熙鳳聽罷只覺得驚奇,新婦嫁過來也不過三天。這三天能發(fā)生什么?她又不好直接問,只是道:“表嫂能干是好事兒,姑媽往后就不用事事操心了。”
王熙鳳順口一說的話,瞬間點(diǎn)醒了王夫人,她如凳子上有火一般,彈了起來。“她休想分得半豪管家權(quán)。”
王熙鳳覺察到不對勁兒,她這個姑媽雖然不是個大度人,但是喜歡要面子。新婦也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兒,讓姑媽連面皮都忘了。王熙鳳屏言觀望。
王夫人的腦海中閃現(xiàn)著賈珠對李氏寵溺的眼神,賈政對自己的冷漠,老太太的偏心,大房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寶玉還小,指著寶玉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王夫人有種孤家寡人的感覺,這可是她苦心經(jīng)營二十多載的家啊。
“熙鳳啊,你留下來陪陪姑媽。”她抓著王熙鳳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王家人本就沒打算王熙鳳這趟早些回去。她已經(jīng)到了說明的年齡,王家人還想托王夫人給王熙鳳在京都說一門好親事。畢竟嫁到皇城,天子腳下,說起來都比嫁在金陵風(fēng)光。
王氏姑侄倆說話間,外邊來報大房的璉二公子來了,說是母親讓他跟叔叔嬸嬸問好。
王夫人冷噌一聲:“他哪是來問好,分明是來看不好了。”王夫人清晰地記得婚禮上以及第二天早上,兩次珠兒媳婦兒那么強(qiáng)勢地奉茶,大房邢夫人可是悶著在笑啊。今兒邢夫人讓賈璉來,定是想看二房有沒有被氣壞。
王熙鳳對她這個璉表哥無甚好印象,他除了皮相好些,文不成武不就,成天在外頭跟些公子哥兒廝混,跟他老子賈赦是一路貨色。
王熙鳳嗤之以鼻,對王夫人道:“姑媽的福氣是頂好的,哪里有不好給人看。”
“你呀,就會討姑媽的歡心。”王夫人拍著王熙鳳的手,親熱地道。
賈璉掀簾進(jìn)屋。只見他身著銀白長衫,頭扎素色絹帶,面若冠玉,唇紅齒白,眉宇間盡是機(jī)靈勁兒。
賈璉道:“璉兒問嬸子安。”說完便四下看了看,不見賈政,便知二叔可能有跟二嬸掰了,這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賈璉那一看不得了,正掃到立在王夫人身側(cè)的王熙鳳了。王家表妹好些時不見,出落得更加光彩奪目了,說句不過分的話,他屋里的幾個丫頭,就是外頭勾欄院當(dāng)頭的姑娘,也不及表妹的十分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