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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老太太不再耽擱,取了洗髓丹,便和尤氏坐上馬車前往寧國府。
只是,讓老太太沒想到的是,她以為的病入膏肓的賈珍,卻并不是臥在床上,而是斜躺在堂屋內的軟榻上,下首衣香鬢影,笙歌曼舞,更有他府的俠客紈绔,推杯換盞。
端得是一幅聲色歌舞圖。
老太太的臉色當即就拉了下來。
再定睛一看,卻是留意到賈珍的狀態不對,先不說他一臉蒼白,眼底青黑。就是眼神中也沒有焦距,只不停地給自己灌酒。
此時,尤氏已匆忙入內,并一把奪過賈珍手中的酒杯,大爺,您怎能這般不顧惜身子?!
賈珍眼見的就要暴怒,卻一眼瞧見陰沉著臉、拐杖杵在地上的老太太。當下就冷汗直冒,恍然發覺屋鴉雀無聲,更有舞女倉皇跪下,席上眾人也戰兢靜默。
他抹了抹因過于虛弱而沁出的冷汗,踉蹌躬身,老祖宗,您、您怎么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埋進土里?!老太太拐杖一跺,怒氣勃發,賈珍當即一抖,雙眸落在老太太的拐杖上,眼神都清明了許多。
他慌忙趕人,屋內眾人也不敢留,匆忙離開。
片刻功夫,屋內便只剩老太太,尤氏,賈珍三人,老太太卻不打算在這個香粉、酒氣混雜的地方待著。
她讓尤氏引著步入后堂,身后賈珍腳步虛浮地跟了上來。
『嘖嘖,賈珍這是本性暴露啊。』
『他老子還沒死,就已經這樣荒唐,要是賈敬一死,豈不是徹底完了。』
『我覺得還是要體諒下,失眠真的很痛苦的,會精神紊亂,焦慮心煩,甚至舉止失度。』
『別洗了,紅樓里他老爹死了,賈珍可是飛快地沉醉在溫柔鄉里,后來還日夜賭博,窮奢極欲,連兒子也帶壞了。』
『樓上說的都不是重點,重點難道不是賈珍賈蓉勾搭尤二姐,又慫恿賈璉娶尤二姐?不干人事,說得就是這倆。』
『果然是壞胚子,連因果符都降不住他。』
老太太也被網友勾起了對賈珍的滿腔不恥,只覺怎么瞧都不順眼。
氣怒之下,老太太一掌拍在紫檀雕螭案上,說,你父親的事,你可知?
賈珍如今身子骨虛的很,老太太的一巴掌響,也讓他心率失速,頭暈目眩。他定了定神,卻不知如何作答。
老太太瞧著他遲疑的神色,便有些悟了。
她就說,賈敬脫離朝堂這么久,沒道理寧國府是等賈敬辦了度牒才知曉這事,原來是有人根本沒想攔。
賈珍囁嚅著就要開口,老太太反倒厭棄了,行了,我知了。你父早不管事,如今更是連祖宗都不要了,那你呢?你這身子是想把所有事都丟給蓉哥兒?
到此時,賈珍反倒坦然了。
他垂手而立,父親的性子,老祖宗您也知道。做兒子,只有勸,沒有忤逆的。至于蓉哥兒,他也不小了,左右往年那些事他也有經手,不算生疏,了不起開頭忙亂些。
老太太淡淡睇他一眼,感情這位是早就想好了。
他掌權多年,自然是巴不得老父親不回府,上頭沒了管束,下頭又有人差遣。若非他現在惡疾纏身,想來應該是很高興的。
再想到賈珍在賈敬死后,不過大哭一場,過后便開始尋歡作樂,她就覺得無比寒心。
尤其對比秦可卿死時,他的悲痛欲絕,就更覺諷刺。
瞥一眼尤氏,瞧見她面上明顯的訝異,知她是完全不知情。
老太太也不知該同情還是無語。
心累地擺擺手,她道,罷了,我也管不著你們。只如今我已通知了族里,你父親是定要被拿回來的。往后他要是想修道,便在家里修。至于你
將帶來的盒子遞過去,這里面放的是洗髓丹。
既然已經帶來了,老太太也沒有帶回去的道理。你這身子虧損的太厲害,我雖不知你為何夜夜無法安眠,但這藥丸能補氣養身,你且用著,看能不能舒坦些。
賈珍捏著盒子,神色到這時才多了幾分赧然。
聲音更是低了幾分,勞老祖宗費心了,只我這情況他苦笑,也不知是妨礙了什么,請神符箓都試過了,皆不管用。
老太太狐疑,可是如先前鳳丫頭寶玉那般,被人魘咒了?
賈珍搖頭,起先也是這般猜測,但我與他們不同,我非失了神志,只是夜間總是噩夢不斷。他顯得十分痛苦,后來安神方子也吃了,道士也請了,卻總不見效。唯有爛醉,才能偶爾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