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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寶玉,不巧,你開了口。
寶玉一愣。
你想想,你姐姐雖然降了妃位,但闔家并無實際懲處。林如海將杏仁茶喝干,放下茶盞。
寶玉機(jī)靈地給斟滿。
圣上登基不足五年,卻是難得的明君。他想要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想要能吏,想要寒門也能出仕子,可掣肘之處不止一二,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林如海嘆息一聲,今上把目光放在江南,不止是想要掌控江南,更因為江南一貫出才俊。但動江南,勢必會與部分世家碰撞,其中甄家身后有老太妃,老太妃又頗得太上皇寵幸。江南之事便一拖再拖。
這次,若非皇太后幫當(dāng)今攔下太上皇,又有四王八公相助,江南形勢無法如此迅速了結(jié)。
那御史和當(dāng)今?寶玉還是有些沒理清。
太上皇惱當(dāng)今擅作主張,但事已至此,只能徒勞發(fā)泄。林如海道,不過,有道是姜還是老的辣,一道降恩折子,便讓朝臣感恩戴德。至于那幫御史,不過是無膽之人,既不想得罪太上皇,又想留下美名。所以,才會在你捅開那道口子后,紛涌而至。
寶玉只覺往日所見所聞,剎那變了個模樣。
林如海雖然有些地方說的含糊隱晦,但其實已經(jīng)很直白了。朝堂兩派林立,一派為太上皇,一派為新皇。
新皇想要對江南動手,鹽政為缺口,但礙于太上皇,只能拉攏四王八公。他記得,東院的蓉侄媳婦去世,北靜王水溶贈他的那串鹡鸰香念珠便是圣上所賜。
江南一朝動蕩,太上皇雖沒說什么,但顯然很不滿。所以才會降恩重臣。
這就好比,獅群中老師王對新獅王的威懾。
林如海見寶玉從沉思中回神,起身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早先回去吧。走到書房門口,想到什么,今日我與你說的,記得勿傳入第三人耳中。
寶玉連連點頭,看著林如海走遠(yuǎn),這才告辭離開。
事實上,若不是史太君有恩于他和黛玉,林如海不會對賈寶玉說得那么深。而若非恰好賈寶玉迷糊中來到林府,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也不會提起這茬。
只能說,因緣際會。
也是自那日起,寶玉對于自己的人生便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以前總覺得,這世上仕途經(jīng)濟(jì)不過是一群沽名釣譽(yù)的人,就好像那幫死諫的御史,用最骯臟的念頭標(biāo)榜高潔,十足的可笑。
他想要清白的來,潔凈的走。
然而秦鐘走得干凈,卻回首碌碌無為。
他告訴他,總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如他父親所說的,立身揚(yáng)名,光宗耀祖?
他還是不想的,這不是他人生的意義。
也就是在這一刻,林如海給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朝廷。
看到,當(dāng)今與另一批人想要的改變。
寶玉說給老太太請安,也真的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只是路上碰上了賈璉。
賈璉是來給老太太匯報酒樓進(jìn)度的。
兩人到的時候,老太太也才剛了解完賈雨村案件的進(jìn)度。
你們兩個怎么一起來了?
未等兩人答話,鴛鴦這時進(jìn)來,老祖宗,你瞧怎么著,才在鳳奶奶那兒,聽說環(huán)哥兒為著幾個錢跟寶姑娘身邊的鶯兒吵起
不妨見到兩個爺們,鴛鴦的話頓時頓住。
『賈環(huán),那個小凍貓子,好久沒見他了。』
『和鶯兒吵起來,是為了輸錢的事吧。』
『話說,小凍貓很怕王熙鳳呢。』
這廂寶玉自顧坐下來,吃起果脯。怎不說了?
鴛鴦自打嘴,怪我,這就不該是你們爺們聽的。
怎么就不能聽了,鴛鴦姐姐快說說。賈璉也慫恿。
鴛鴦就看向老祖宗,老太太點頭,你說,環(huán)哥兒怎么上那兒去了,她們那兒必定正亂著。
可不是這么說,也是這段時日學(xué)里沒課,讓他逮著閑了吧。鴛鴦道,和鶯兒玩了幾局牌,輸了錢,便賴賬,被鶯兒給說哭了。
老太太眉頭一皺,卻說起了旁的,我倒是忘了問,他老子把家塾整治得怎么樣了?怎么瞧著,環(huán)哥兒沒什么長進(jìn)?
鴛鴦:這我倒是不知。
寶玉灌下一杯茶解膩,我知,老爺早前打發(fā)了幾個不管事的先生,又叮囑了太爺幾句。不過成效不怎么好。前兩天還聽說,他打算定個獎懲制度,還要打發(fā)掉幾個不學(xué)好的。
這主意倒是不賴。怎么早不干事?老太太對賈珍、賈政辦事的不靠譜十分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