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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儀說要平定南遇,嘉宣搞不懂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仔細想想,蠻族在南遇惹是生非,確實該管管;再者說,蠱毒還有一月便可徹底清除,七年都能忍、也不差這一個月了。
可事與愿違,沐川抗旨、傅初雪逼他,偏偏就差這一個月。
父皇埋在陵墓、皇兄葬在亂墳崗、摯愛尸骨未寒……為了這把龍椅,手上沾了太多的血,如今還要氣死為江山社稷嘔心瀝血的肱股之臣、讓救過性命的兄弟厭惡自己嗎?
他已經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
嘉宣沒開口,看著沐川抱著傅初雪奪門而去。
錦衣衛來報:“他們剛去了大獄,打暈了雷任,見到了曹明誠。”
嘉宣眸色微閃。
錦衣衛問:“臣去拿人?”
“不。”
不能讓沐川寒了心,但更不能讓傳位密詔公之于眾。已知錯但不能改,不能放棄這把染滿鮮血的龍椅。
嘉宣說:“傳話給潘儀的干兒子,就說朕與東川侯撕破臉,收了他的兵符,明日他便會去南遇平亂。”
*
東廠來府上拿人,他先是打暈雷任,又闖入詔樂殿,不知一會兒來的是禁軍還是錦衣衛。
近日犯的錯太多,沐川腦中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不過什么都沒傅初雪重要。
沐川一直握著傅初雪的手,幻想著能通過交握的手掌傳遞疼痛。
比起他的緊張,傅初雪倒是頗為放松,神志清醒時還能開玩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往后的日子好著呢。”
皇帝與宦官同流合污,前途只有無盡的晦暗,而這些晦暗與在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沐川拉起他的手,跟著笑了笑。
現在能陪一刻便陪一刻,能守半晌便守半晌。
好在從中午到傍晚,沒人來太醫院。
關心則亂,沐川想到皇帝態度,隱約品出些幡然醒悟之意。不過皇帝前科累累,辜負過他的信任,他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五年前,皇帝承諾:“待平定東桑,朕定會徹查龍封坡慘案。”
害十萬忠魂枉死的兇手近在眼前,曹明誠是通倭,而潘儀就是倭寇!
傅初雪說“你拿他當兄弟,他拿你當狗”,而他屢次執迷不悟,堅信皇帝是好人,真是蠢到家了!
皇帝為了坐穩龍椅,信口胡謅,沐川一腔忠情錯付,滿心凄涼。
月上中天,傅初雪臉上有了血色,有人叫門,于天宮去開,見來人是皇帝。
于天宮:“臣恭迎陛下……”
嘉宣比了個免禮的手勢,“你先回府,朕與沐川有事相商。”
于天宮走后,嘉宣笑出兩枚梨渦,“傅初雪意氣用事,你可要顧全大局。”
沐川怕吵醒傅初雪,拉上床幔,低聲道:“臣想知道害十萬唐沐軍慘死龍封坡的奸細是誰?”
“見過曹明誠,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何必再問呢。”
“陛下為何不將潘儀繩之以法?”
道理講不通,嘉宣開始打感情牌,“朕且問你,大虞何人敢抗旨?又有何人敢欺君?”
自己爛命一條,皇帝要砍早砍了,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里,就說明皇帝要用他。
果不其然,嘉宣說:“惹朕生氣,還得讓朕給臺階下。你啊,多少年都改不了倔脾氣。”
“父皇荒廢朝政,以至官吏迂腐,民心離散,黨派積怨已久。朕繼位后戰事未平,民生于水火,朝堂黨爭愈演愈烈,朕腹背受敵,只能靠你四處征戰,別無他法。”
“待你肅清西陲倭寇,朕定將潘儀繩之以法。”
寇首就在身邊,為何讓他去西陲抓?
要動潘儀早就動了,為了要等他回來?
因為皇帝根本沒想審潘儀,等他回來他就沒用了。
皇帝只會打感情牌、說些客套話,沐川聽得多了、不想再聽了。
“陛下可曾聽過‘狼來了’的故事?”
“可你知道,這次狼是真的來了。”嘉宣猛戳沐川軟肋,“若倭寇于西陲登陸,百姓難以善終,你要棄大虞子民不顧?”
師傅說,不能信皇帝的話,沐川也知道皇帝就是想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