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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當好生養病。”
“歇了幾日早已無礙,長唐去不得,在延北的宵小還治不了?”傅初雪下床,“快躺出褥瘡,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班飛光身著白龍魚服,腰間佩刀,表面上看著挺像人,背地里干些豬狗不如的勾當。
傅初雪展開折扇,“聽聞司禮監最會行賄受賄,班大人沒過十五便來府上,在下滿心歡喜相迎,可班大人怎么空著手啊?”
班飛光不屑道,“還當傅家清正廉潔,沒想到世子先派人偷了內官監的賬簿,又向我要賄賂,竟干些為人不恥的勾當。”
“班大人沒看好賬簿,為何平白無故賴到我頭上?”傅初雪挑眉,“內官監賬簿丟了賬簿可是重罪,沒有證據污蔑侯爵按律當處仗刑,不如家父參你一本,數罪并罰如何?”
“侯爺只有爵位沒有官職,按理來說不可參政。”
“哦,原來是覺著傅家沒官,動不了你啊。”
“本官是朝廷派來的,在延北只聽比我官階高的。”
“知州官階比你高,也查不內官監的帳啊。”
班飛光怒目而視,“所以世子便來搶?”
“大人污蔑我兩次,請問證據呢?”傅初雪神色淡淡,“對了,去年田建義錢莊鑄造的銀錢是大人押運的吧?”
班飛光神色驟變。
傅初雪說:“大人沒證據,在下有啊。”
“田建義賬簿記載,熔鑄銀錢的損耗有一成流向宮中;內官監記載傅府的木柱由金絲楠木制成,實則就是普通木頭。”傅初雪指向挖開的墻壁,“喏,里面都是水泥,隔音材料也被內官監抽條了。”
“如今證據確鑿,家父明日便會參你瀆職,在下勸你現在主動辭官,若是晚了……或許這輩子都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班飛光額頭滲出冷汗。
傅初雪走近,逐字逐句道:“大人不妨想想潘喜怎么死的。”
班飛光走后,傅初雪輕咳兩聲,頭暈目眩,方才硬撐著氣場,話說多了就有些吃不消。
傅宗上前扶住兒子,“祈安果然是長大了。”
傅初雪問:“父親既早知曉此事,為何遲遲不上疏?”
“沐川查通倭必會彈劾曹明誠,若為父此時上疏,有落井下石、結黨營私之嫌。”傅宗解釋,“為父早已將證據傳信沐川,由他越過內閣,直接面奏皇上更為妥當。”
傅初雪輕笑,“沐川與父親傳信卻不與我傳信。”
“途中眼線眾多,沐川不想拉你下水,所以才……”傅宗岔開話題,“如今我不上疏,班飛光也會回長唐,攪得奸佞自亂陣腳。”
“父親沒想過官復原職?”傅初雪問,“祖父內閣舊部眾多,父親若想出仕,定有辦法。”
“為父不如你祖父心思活絡,所述不過是經驗之談。為父心思也不在朝政,就想做點兒買賣,在家數數錢。祈安與我不同,比起我、到更像你祖父。”
父親此前決口不提朝政,現在三五句不離祖父,應是看出了他的意圖。
可他雖想去長唐、想幫沐川、有扳倒奸佞的心,卻沒有扳倒奸佞的實力,也沒有豁出一切的勇氣。
傅初雪口不對心道:“此前總想著往高處走,現在覺著偏安一隅也挺好。”
*
班飛光前腳剛離開鼎城,信使后腳便送來唐志遠的密信。
「左平安明日奉旨覲見圣上,若想沐川活命,速來長唐。」
自沐川在詔樂殿跪了一夜后,傅初雪便一直在等他的書信。
傅初雪希望沐川能盡快妥協,少受些苦,同時也希望沐川不妥協,以此來證明對他的愛。
沒想到沒等來沐川的信,倒是等來了左平安的消息。
皇帝若是與沐川一心,定不會召見左平安。
看來低估了傀儡皇帝。
嘉宣先是用他制衡沐川,又用沐川來威脅他,沐川能抗住壓力,他扛不住。
一想到沐川在長唐孤軍奮戰,傅初雪心如刀絞。
春寒料峭,傅初雪展開扇面,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墨跡。
傅宗說,“倘若祈安想入仕,為父可以幫你。”
在西陲沒有實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農民被剝削,看著曹明誠高價賣糧發國難財;在朝堂若是沒有官階,別提翻云覆雨,就連讓班飛光聽令都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想保護摯愛,就要走到那個位置上去。
窗外日光明媚,冰雪有消融的跡象,傅初雪望著信紙上褪色的六個字出神。
「雪融時,吾定歸」
沐川寫這句話時,應是料到雪融時回不來,想讓他忘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