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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聽了師傅的話,及時戴上扳指表明立場,否則最后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沐川跪下,低聲道:“陛下意下如何?”
嘉宣撕了罪狀,紙屑洋洋灑灑。
“就當(dāng)朕沒見過這些東西。”
“謝陛下。”
嘉宣揉著太陽穴,“交叉誣告朕暫且替你攔下,不過……你認(rèn)人不清,若左平安當(dāng)堂指證,你難辭其咎。”
“陛下的意思是?”
嘉宣撣了撣袍上不存在的灰,將右手舉到胸口,掌面向內(nèi),直直落到腿上,比了個砍頭的動作。
沐川赫然。
仔細(xì)想想,話本最初是在客來茶樓傳開,說書的能知曉他們的一舉一動,是因為左平安給曹明誠傳信。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只是他總想講兄弟義氣,一直沒往這方面查,到頭來被反咬一口。
左平安反水在先,這兄弟不要也罷。
沐川點頭,“臣會處理。”
窗外日影微斜,嘉宣落子,淡淡道:“來下棋。”
沐川額角滲出汗珠,每次落子都要在君臣分寸之間,找到微妙的平衡。
嘉宣則步步為營,先手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只待請君入甕。
“潘喜死前曾交代,通倭是烏盤授意。”
皇帝對潘喜為何死于獄中,《飛虹神錄》中買賣官員的為何人,絕口不提。
沐川試探:“參與通倭的只有烏盤?”
“朕不瞎,祭祀的路朕走過無數(shù)遍,每次看每次憂心,可那不是眼下能解決的。”嘉宣說,“朕問你,現(xiàn)在能解決的是什么?”
皇帝說通倭的是烏盤,他就只能是烏盤。
沐川答:“是烏盤。”
“錯。”嘉宣面上依舊笑著,落子卻心狠手辣,“現(xiàn)在能解決的是棋局。”
“讓你替朕參謀,你卻不專心。”
“若不著手眼前,最后只會滿盤皆輸。”
白子將黑子圍剿,黑白大勢已定,沐川回天乏術(shù)。
比起烏盤,另外倆人勢力根深蒂固,動他們會比較困難,解決烏盤,就可以瓦解奸佞的聯(lián)盟,讓他們無法通過噬心蠱控制朝臣,還可以讓傅初雪沒有后顧之憂。
什么都想做,最后只會什么都做不成。
沐川抱拳道:“全憑陛下吩咐。”
嘉宣收棋朗笑,“痛快!”
沐川躬身行禮:“陛下棋藝高遠(yuǎn),微臣由衷欽佩。”
“沒有十足把握,朕不入局。”嘉宣笑出兩枚梨渦,“可以和傅初雪說說,讓他來內(nèi)閣,舉薦信朕已經(jīng)讓汪宜年寫好了。”
下棋要先布局,老侯爺傅天華在內(nèi)閣舊部眾多,讓傅初雪出仕,便可制衡曹明誠。
雖然師傅說過要聽皇帝的,眼下這么做也是最好的方案,但他離開延北,就是不想讓傅初雪涉險。
沐川搖頭,“傅初雪涉世未深,與奸佞周旋是要他的命。”
嘉宣目光掠過棋盤,話中似有深意:“棋局進(jìn)退攻守,皆有道理。”
沐川:“微臣恕難從命。”
周遭空氣的溫度驟然降低,含笑桃花眼瞬間消失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攝人的冷眸。
嘉宣望著他,像在打量一塊擋路的石頭,“內(nèi)閣沒有人,朕就繼續(xù)用曹明誠。”
此話暗指:若傅初雪不來內(nèi)閣,他便要被奸佞誣告。
皇帝撕毀認(rèn)罪書,是在表誠意,若他不識抬舉,皇帝便不會上桌。
沐川黔驢技窮,只能打感情牌,“陛下曾答應(yīng)過臣,會徹查通倭。”
“什么君無戲言都是屁話。”嘉宣面色陰沉,“父皇曾說‘任何人答應(yīng)的事都不算數(shù),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數(shù)’。”
財狼虎豹叫得再兇,大虞最后拍板的只能是皇帝。
沐川沒實權(quán),所有事都要憑皇帝做主;皇帝護(hù)著他,他便有恃無恐;皇帝若想廢了他,十條命也不夠他死的。
直到此刻,沐川才切實地感受到,皇帝變了。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來迭宮找朕。”嘉宣說,“若想不清楚,便一直在殿外跪著吧。”
長唐本無雪,今夜竟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