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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停下扇風,問:“怎么了?”
傅初雪常與師傅夜觀星象,卻從未見過此番情景,迅速套上鞋襪,奪門而去。
“師傅,今夜星象有變!”
藥鋪已經打烊,星隕摸索著開門,不急不緩道:“祈安這次又沒帶酒。”
“實乃事發突然,沒來得及……”
“若不突然,祈安怕是沉在溫柔鄉,想不起我這個糟老頭子咯。”星隕摸摸胡須。
傅初雪沒工夫打啞謎,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今夜星象,“南方七顆星辰似匕首,彎曲著連成一條線,隱約泛著紅光。我記得您之前講過,七星連珠,是為大兇之兆。”
星隕點頭,神色凝重,“七星貫日,主兵戈,天下易主,紅光大盛,是有人想逆天改命。”
傅初雪有些亂,“這星象準嗎?”
星隕重復之前說過的話:“我遇祈安那日,吉星高照;明德帝賓天那日,煞星東起;今夜南方七星連珠,不日長唐必將禍亂。”
傅初雪急切道:“那此番沐川去長唐,豈不是兇多吉少?”
“我因窺天機,被上天奪去雙眼,逆天改命,乃萬死一生。”星隕摸索著坐到搖搖椅,掐指向西,“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有人為了名,有人為了利,有人為了復仇……祈安想安穩度日,可命運輪轉,終歸還是入了局。”
若延北沒有大旱,若焦宏達不需要人骨法器,傅初雪與沐川不會產生深度的交集。
或許真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星隕說:“三雙手攛了場遮天局,所有入局之人都難以破局,除非越過他們與上天直接對話,才有機會將作亂的手踩在腳底。”
傅初雪皺眉,“可我只想守延北,無心破局。”
“祈安無心,奸佞就能放過你?”
這句話父親也說過。
本無心入局,可已在局中,身不由己。
第21章 邊關失守
夏夜,長唐多雨。
客來茶樓二樓最里間的聽風閣門窗緊閉。
蒼白的手端起青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開浮沫,嗓音尖細,“客來怎連塊像樣兒的茶餅都沒有?”
“田建義錢莊被封,熔鑄的碎銀還沒來得及兌換成銀票。眼下手頭緊,潘公公莫要嫌棄,對付著喝吧。”
潘儀指尖輕點桌面,腕間戴著帝王綠,笑得陰森,“熔鑄碎銀歷來都是一成損耗,丞相報二成損耗,皇帝覺著有些高,就沒讓咱家批紅。”
曹明誠放下茶盞,“潘公公與我無需說暗話。”
“咱家不明白,丞相為何意。”
“之前內閣呈上的奏疏,皆由司禮監批紅,皇帝怎么就突然想要干政了?”
潘儀反問:“皇帝怎么就不能干政了?”
嘉宣繼位后,地方官員的奏疏皆是在內閣批復,再由司禮監負責蓋印批紅,曹明誠掌權慣了,默認皇帝無須參與朝政。
如今仔細一想,原來歷朝歷代的皇帝,竟是都要參與朝政的。
潘儀淡淡道:“丞相以為是咱家從中作梗,但莫要忘了,這天下是皇帝的。”
曹明誠撣了撣袍角不存在的灰,令掌柜換好茶。
窗外雨勢漸猛,聽風閣茶香四溢。
潘儀抿了口大紅袍,聲音比刀刮窗欞還要刺耳,“田建義不能留。”
三年前,巡鹽御史于西陲查貨一批私鹽,田建義當機立斷,將私鹽以個人名義捐給西陲。曹明誠從中看到商機,用仙人跳要挾唐志遠為田建義做保護傘,將販賣私鹽的利潤半數收入囊中。
大虞連年征戰,物價飛漲,皇帝令戶部在四洲建立地方錢局,曹明誠令田建義在西陲建錢莊,虛報損耗從中獲利。
這三年曹明誠收了田建義黃金萬兩,顧念舊情,替他說了幾句話,“賬目已經銷毀,皇帝若覺著鑄幣損耗得多,讓田建義補上就是。”
潘儀拖著袖口放下茶盞,帝王綠在案幾刮出刺耳的聲響,“丞相保人前不妨先想想,沐川為何會查焦宏達?”
“呵,還不是因為你那本《飛虹神錄》。”
潘儀挑眉,“沐川若是先查到《飛虹神錄》,定會盯著西陲官員不放,不會與傅初雪回延北審焦宏達。”
“潘公公的意思是,焦宏達供出的《飛虹神錄》?”曹明誠眼珠轉半圈,“有了物證,再讓其當場指認,咬出潘喜,借助百姓造勢,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查通倭!”
潘儀點頭。
“可焦宏達供出了潘喜……”
“潘喜通倭,與咱家何干?”
潘喜凈身后便跟著潘儀,對干爹唯命是從。
二十余年的感情說舍便舍,閹人好狠的心。
潘儀干的臟事兒,曹明誠心知肚明;曹明誠干的臟活兒,潘儀心照不宣。
二人狼狽為奸,維系關系只靠錢和權。
曹明誠拉回話題,“焦宏達在延北拐賣幼童,被江凌知州抓到現行,是延北要查。”
潘儀冷哼,“傅初雪要查,就能立刻在焦宅地下室搜出大量童骨?”
二人在朝堂沉浮幾十載,皆是老奸巨猾,話不說滿也能參透其中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