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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夷細作私繪大康輿圖,宛如水花滴落沸騰油鍋,噼里啪啦炸開。
當晚全縣十大關口戒嚴,各類湊請文書雪花似的飛往曇州府各縣以及京師。
官兵抓捕了足足兩個月,揪出相關涉案逆賊五十余名,其中二十名乃南夷蠻子,當屬大康開國以來最為嚴重的細作重案。
此案甚至牽連到京師官員,一層層盤剝令人不寒而栗。
朝堂平地驚雷,皇帝連夜任命巡撫一人并三名巡按御史趕赴曇州府督辦此案,另賜尚方寶劍,特允先斬后奏,朝野嘩然。
所幸巡撫人選是葉學士,不然也難以服眾。
在朝廷特使駕臨之前,立大功的三人兩個躺下一個傷了腿,數著日子養傷。
外頭在傳此案立功之人從大到小近百口,青禾、寶珠、黃時雨僥幸名列前茅。
養腿的日子黃時雨也沒閑著,參考存留的速繪和文獻資料整理畫作,因她做事細致,懷孕期間還做了不少力所能及準備,如今受傷竟沒有落下一絲進度。
養傷期間,小聞大人來過一趟,既為公事也為私事。
為公事的話黃時雨一點也不驚訝,只沒想到還有私事。
琥珀推著輪椅來到正廳,攙扶黃時雨起身施禮。
聞遇抬手虛按了按她,“不必多禮,那日發生的事,錄存官希望你們三人各自再詳細述說一遍,大理寺的人需要從頭梳理,以防遺漏。”
這是辦案流程,黃時雨無不從命,就將當日之事再次一五一十交代。
錄存官彎腰道:“辛苦黃大人,多謝了。”
黃時雨頷首,吩咐廳中的丫鬟,“這位大人有要事需寶珠輔佐,帶他去見寶珠。”
丫鬟屈膝應是,請錄存官隨她而去。
望著錄存官遠去的背影,聞遇這才開始注意黃時雨。
春日艷陽穿過木棱的萬字格子,照著她如瀑青絲,妍麗眉目,粗一束細一束,光束中的塵埃旋舞,使她那么朦朧,美到失真。
做了娘親雙十年華的她,怎么還像一個小姑娘般誠摯可愛,有雙永遠不會蒙塵的眼眸,遠甚于他。
聞遇將握在手心良久的藥瓶攤開遞上,是上好的西域雪蓮生肌膏,“這個,送你,用了不會留疤。”
干巴巴的話。
他在她跟前總是有些笨拙可笑。
落在黃時雨的眼里卻是清冷的,無奈的,被迫的。
一點也不好笑。
如此名貴的東西,黃時雨對其功效深信不疑,愛美又是女子天性,正常來說她是不會拒絕的,卻還是堅定地婉拒了他的“好意”。
黃時雨深深揖禮道:“多謝大人關懷。下官一直奉行無功不受祿,大人的美意請恕下官難以接受。”
這是他的藥膏不是朝廷的。
而她,并未有功于他。
中規中矩的場面話說完了,她淡淡瞟一眼門口,轉而不卑不亢道:“您一個堂堂正三品的大官兒何必呢,下官并不懂肅王許了您什么好處,卻覺得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幫人強行撮合,著實不妥。因為下官從未想過與肅王的緣分,也不想再有緣。從前下官身不由己,以后……只想活得自在一些,不再因貞潔與名聲苦苦掙扎。”
她不是他用來攀附肅王的階梯,也不會成為兩個男人之間交易的貨品。
“我沒有!”聞遇大驚失色,萬沒想到會被她如此誤解,登時苦澀涌上喉頭,百口莫辯,“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黃時雨卻勉強笑了笑,“下官身體不適,還請大人自便吧。”
木輪椅相當沉鈍,她一雙纖弱的手轉來轉去不得要領,最后在琥珀的幫助下,緩緩駛出花廳。
“我沒有利用你討好肅王的意思,也從未想過從你這里得到什么好處。”聞遇略有些喘息追了過來,神色間滿是狼狽與窘迫,“藥膏是我想送的,與肅王無關。”
黃時雨仰臉看向他,一如初見的那個出塵脫俗的仙子,聞遇怔怔望著她,心如火燒,如芒在背。
院子里的仆婢也都在望著他,思忖他。
每個人都很不解。
黃詔侍也很不解。
“是我……冒昧了。”他醒過神,忽然自嘲一笑,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怔然道,“我一時貪妄,心中柔軟,無意惹得黃詔侍厭惡,下回我會注意分寸。”
他怎么敢的。
又怎能肖想她。
她是他觸及不到的明月。
是肅王苦苦守候,不惜抗婚被禁足也要等待的明月。
而他又為她做過什么呢?
自始至終,他與她都像兩條永遠也無法交匯的線。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她就在他身邊,而他卻困在自己鑄就的牢籠里,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連走出牽她的手都不能。
這段不敢明說的情愫到底該如何溯源。
是初見的驚艷,還是再見已為人婦的傷感。
小聞大人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黃時雨心中微惱,卻也欽佩他的坦然與自持,倘若所言不假,倒也算是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