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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和姚遠一起回到這座小時候生活的城市,早就沒有了當年的尖銳。
姚遠看待這座城市的角度和他的感受都屬于這個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企二代不是一個貶義詞只是一個中性詞,一種處境,一種責任,他天生比別人占有更多資源,也理應滿足更多期待,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他現在在金融行業的能力和關系,依舊和父輩分不開,最早在股市賺到錢也是因為安影醫療,不如就用這些資源和關系去做一些真正想做事。
商珂牽住姚遠的手,大拇指摩挲著她的掌心,“姚遠,我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姚遠回握商珂的手把窗戶關上看著他的側臉,“哪里不真實?”
恰好油燈跳表,商珂把車開到最近的加油站,停車,熄火。
他沒帶現金也沒有油卡打開車門下去便利店付錢,路過貨架的時候視線在某樣東西上停留了會兒。
加完油車停到公園門口走進去,沒多遠。
大片的落羽杉圍繞著一灣小湖,湖上飄著一只白色小船,小湖連通大披河。
月光倒映在湖水里,一輪輪地蕩漾開來,夜色很美。
商珂走過去說:“帶你坐船。”
姚遠說:“你會劃船嗎?”
商珂把船拉過來說:“你掉到水里的話還能救你。”
姚遠笑了起來,第一次見到商珂就琢磨過他的肌肉線條有可能經常游泳,好想看他游泳。
商珂說:“笑什么?”
姚遠搖搖頭想到另外一件事,“我有必要去拜訪商董事長嗎?”
商珂走到船上,船很干凈,有兩支船漿,他把手遞給姚遠,認真地想了想說:“我覺得有必要,商董事長也要知道值不值得幫這個忙。”
姚遠握住他的手,一只腳踩進來,船身重心改變晃晃悠悠,商珂往前走一點穩住船身,姚遠上船。
姚遠說:“你安排。”
商珂劃船劃得很穩,晚風徐徐,船從公園的小湖出去到了大披河支線。
兩岸的紫花風鈴木是屬于深圳冬天的浪漫,一簇簇粉紫色的風鈴花綴滿枝頭,一場粉紫色的夢境。
湖風吹在湖面,泛起一陣陣漣漪,小船順著水流走。
姚遠這邊逆著水流方向,商珂伸出手,“坐到這邊來。”
姚遠把手遞過去,站起來慢慢挪過去,坐到商珂前面,商珂從背后抱住她,大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臉頰貼著她的臉頰。
隨著船往前行進,燈火璀璨的樓宇從依著山坡而建的公園后面探出頭來,半城半山。
靠近山的天空小片粉色,往上是淺藍深藍的夜空,兩種顏色大膽熱烈地碰撞在一起。
公園沿湖走廊有街頭歌手在唱city of stars.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再過了一段大披河支線,猝不及防出現了昏暗老舊的小巷,然后是還沒有封頂的爛尾樓,廢棄的工業廠房。
30多層的鋼筋混凝土建筑,在黑夜中顯得陰森而寒冷。
這座城市的陰影面。
心里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商珂說:“那些是08年經濟危機的廢墟,有一段時間我聯系不上家里,那會兒安影醫療也差點破產清算,后來我一直在想我能做什么。”
這些廢棄的工業廠房里有安影醫療核心供應商,他在06年出國前清了股票沒碰上08年股市崩潰,他能做什么想來想去就是賺錢,開始瘋狂研究金融市場。
研究生時他投資的校友游戲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他個人拿到股權兌現超過6億,只不過那時的安影醫療已經進入良性發展的快車道。
商珂說:“你看到那棟三層平頂四角圓弧的廠房了嗎?”
姚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
商珂說:“那棟廠房當年做醫用內窺鏡,產品做得非常好,廠房很大三樓開放出來做羽毛球場,我和葉道生經常去打球,08年的時候資金鏈斷裂倒閉了。”
他和葉道生還溜進產線看過,當年流水線的智能化程度已經非常高,現在回頭看這家醫用內窺鏡企業的技術水平,專利能力,管理水平都屬于一流,不是可惜兩個字能概括。
他又說:“國產醫用內窺鏡到現在為止還在打突圍戰。”
國外壟斷品牌在專利上構筑了強大的技術護城河,通過培訓服務網絡和分銷代理制度,精準阻擊國產品牌,國產品牌始終在低端市場上打轉,過去十年差距越拉越大。
姚遠問過商珂為什么不做實業,今天晚上她有了自己的答案。
這座城市孵化出無數企業,也倒下了無數企業。
其中也有無數優秀的企業和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