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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屋,他一眼就看到李令婉正坐在火盆邊,手中拿了一只小繡繃,低著頭不知道在繡什么。
聽到腳步聲,李令婉抬起頭看了一眼,見是李惟元,她便沒有說話,復又低下頭去繼續繡那朵剛繡了一半的牡丹花。
她原先是不喜歡繡花的,覺得費眼睛不說,又要一直低著頭,容易脖子酸,但是現在,整日的被困在這院子里,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可怎么成呢?遲早要瘋的。繡花倒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好法子。
李惟元見她看到自己之后一句話都不說就低下頭,他心中只覺失落。
但他面上立時就又浮上了和煦的笑意來,開口溫和的叫她:“婉婉。”
李令婉拿著繡花針的手一頓,但她立時就跟沒有聽見似的,捻著手里的繡花針,慢慢的穿過了繡繃上繃著的白綾。
他這樣整日的將她困在這怡和院中,她反抗過,但反抗不了,最后也就唯有這樣不理會他,權當沒有他這個人了。
李惟元見她不答應,心中就越發的失落了。可又見她容顏較以往清減了不少,下巴越發的尖俏了,他心中又憐惜起來。
他抬腳走上前,在李令婉的面前半蹲下來,伸手將她手中的繡繃拿下,然后將一直揣在懷里的那包糖炒栗子拿出來放到她的手掌心里,笑道:“婉婉,你看,哥哥給你買了糖炒栗子,你喜不喜歡?”
李令婉垂眼看著手里的糖炒栗子,還是沒有說話。
何苦要一面這樣將她像只鳥雀似的困在籠中,一面又對她這樣無微不至的好?
她是個心軟,其實也是個沒有什么主見的人。若李惟元只是困著她,對她沒有一絲好顏色,她自然會想了一切法子的去反抗,但是現在......
李惟元這些年中對她確然是真的好,而且她相信,如他所說,他確實是愛她愛到了骨子里去,恨不能將整顆心都剜出來給她。
可即便這樣,他還這樣的將她如同一只鳥雀一般的困在這里。
李令婉想到這里,心中陡然就生起了一股恨意來。于是她一揚手,用力的就將手里的那包糖炒栗子給摜到了地上去。
油紙包破了,烏褐色的糖炒栗子在地面上鋪著的棗紅色繡牡丹花紋的羊絨地毯上滾了一地。
李惟元抬眼看她,就見李令婉的一雙唇緊緊的抿著,眼角似是有水光在閃。
他就不說話,只是起身站起,彎著腰,一顆顆的將滾落在地毯上的糖炒栗子都撿了起來,攏在掌心里,然后一語不發的又輕輕的放到了李令婉的手掌心里去。
李令婉見他這樣,心中越發的氣的狠了,揚手又是一扔,手中的糖炒栗子就跟天女散花一樣,又骨碌碌的在地毯上滾了一地。
李惟元也不說話,還是如先前那般,走過去,彎著腰,一顆顆的將地毯上的糖炒栗子都撿了起來。而且每揀起一顆來,他都要細心的吹一吹,就怕上面沾染上了什么灰塵一般。
他身上披的玄色鶴氅早就進門的時候就脫下來了,里面穿的是一件半舊的墨綠色竹葉暗紋錦袍。
這件錦袍還是去年冬日的時候李令婉同他一塊兒出去玩,恰巧看到路邊的一家成衣鋪子里賣這件袍子,當時她一眼看中,就掏銀子買了下來送給李惟元。
李令婉還記得李惟元當時手中拿著這件錦袍的時候對她笑得眉目溫和的模樣。隨后他又央他在這件袍子的領口和袖口都繡了青色的竹葉紋。
其實李惟元現在不同往日,要什么樣好的簇新衣裳沒有?可是他還是寧愿穿李令婉送他的這件已經穿的半舊了的棉袍。
李令婉看著他身上的這件棉袍,又看著他微微彎腰撿糖炒栗子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子酸意忽然就直沖了上來,激的她鼻子發酸,眼眶泛紅。
李惟元這時已將地上的糖炒栗子都撿了起來,然后走過來半蹲在李令婉的面前,一語不發的捧著手掌心里的糖炒栗子遞了過來。
李令婉真的不曉得自己到底該怎么辦。
不忿他這樣的一直困著自己,可見著他這樣任憑她如何的鬧,他始終都會包容的模樣,她又狠不下心來打他,罵他。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快要被他給逼瘋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樣?”她咬著牙,一面落淚,一面低聲的責問他,“李惟元,你到底想要怎么樣?你說啊。”
說到后來,她的聲音就漸漸的大了起來,尾音發顫。
李惟元沉默了一會。然后他將手里的糖炒栗子放到了一旁的小方桌上,這才伸手小心翼翼的攬了李令婉入懷中,輕聲的說道:“我想你愛我,眼中心中永遠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不是早就同你說過,我只喜歡你,從來沒有喜歡過其他任何人?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李令婉的聲音帶了幾分疲憊,“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相信我說的話?”
李惟元低頭看她。
懷中的少女一張清麗的面上滿是淚痕,海棠帶雨一般,惹人心憐。
他俯首,溫柔的一一的吻去她面上的淚水。
“那就證明給我看。”
“怎么證明?你要我怎么證明?”李令婉右手抓著他錦袍的前襟,抬頭迫切的問著。
只要不這樣的整日將她困在這里,她愿意證明。雖然現在她覺得自己對李惟元的感情已經沒有前些時候的那么純粹了。
她受不了李惟元對她越來越強的掌控欲和占有欲,還有他的多疑。和他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李惟元不答,而是雙手捧了她的臉,而后低下頭,頗有些急切的吻住了她的雙唇。
李令婉下意識的想躲,但她的頭不過才剛剛的往后仰了下,就聽到李惟元低聲的在說著:“婉婉,你說過你會證明給我看你心中只有我一人的。”
李令婉就不敢再躲了,任由李惟元的舌尖掃過她的牙關,與她唇舌相纏。
不得不說李惟元的接吻技術實在嫻熟高明,也實在熱情如火。饒是李令婉一開始只是跟應付任務一樣的沒有任何配合的意思,可后來還是被李惟元給吻的心跳如擂鼓,全身發軟。最后意識漸漸模糊,她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是回應了還是沒回應。
但想必還是回應了的。因為最后李惟元離開她的雙唇時,她看到李惟元的雙目閃著光,捧著她臉頰的手都在發顫。
“婉婉。”李惟元的聲音也在發著顫。這些日子他每次親吻李令婉的時候她都如同個木偶一樣,絲毫沒有半點回應。但是剛剛到后來她還是回應了的。
她會與他唇舌交纏,被他親吻的狠了,口中還會如小奶貓一樣輕輕的低哼,只激的他渾身的血液火燒似的沸騰。若非看她尚未及笄,又在守制期,他都恨不能就這樣的抱她上床,共赴鴛夢。
他低頭,鼻尖輕抵著她的鼻尖,急切的問著:“往后我們都這樣好不好?你永遠待在我身邊,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李令婉原還被李惟元給吻的一顆心砰砰的亂跳,雙頰發燙,可這會聽到李惟元說的這句話,兜頭一盆冰水澆了下來一般,她整顆心都冷了。
說來說去,他還是要這樣的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