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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心里打的主意自然是好的。若這門親事成了,那李修柏的事趙侍郎勢必要在其中出力的。
李惟元一直在笑著聽她說這些話,這時候聽她說完了,他就笑著輕掀眼皮看了她一眼。
都兩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到現(xiàn)在還想著利用他的親事來為李家謀福利。但現(xiàn)下不同往日,他何須要再遷就她?
下一刻他唇角微彎,慢悠悠的就道:“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這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老太太說不。而一說出來這個不字,他就覺得如同是三伏天吃了冰塊下去一樣,通體舒暢。
往后他再不用看這個老妖婆的臉色過日子了,也不用再受她的冷言冷語了。他完全的可以將她踩在腳下,居高臨下的看她如何對自己開口求饒。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可以開始收網了。下一章放老太太,李修柏和李令嬿的結局。
☆、第97章 一飲一啄
老太太沒想到李惟元敢這樣直接的說他不同意這門親事的話, 她當即只氣的大咳了好一會兒,到最后只咳的面紅發(fā)亂,脖子上的青筋都梗了起來。
李惟元就一直攏著手站在那里,面上帶了淺淡笑意的看著她這樣的咳嗽,一絲一毫要上來幫忙或遞水的意思都沒有。
老太太心中大怒, 先前想著的形勢迫人這四個字早就給拋諸到了腦后去。
她伸手顫巍巍的指著李惟元,雖竭力想擺了往日威嚴的模樣出來, 但方才的那一陣大咳只讓她此時看起來極其的狼狽,說出來的話都夾帶了隱隱的痰音,還能有什么氣勢?
“婚姻之事, 父母之命,現(xiàn)如今你父母不在了,我是你祖母, 這事自然是由得我來做主,如何有你置喙的余地?之所以告知你這件事, 原不過是想著你大了, 也不是要與你商量的意思。莫要想著你現(xiàn)如今是個官了, 就敢對自己的長輩不敬了。當今天子最重孝道, 我若真不顧念親情,告發(fā)了你,到時你可什么官都沒得做了。”
到了這會,老太太面上看起來依然是強勢的很。
“你以為,這李府還由得你做主?你以為,你說的話還能傳得出這間屋子?”
李惟元的這話說的滿是冷漠和嘲諷, 聽在老太太的耳中,只讓她原還氣的在猛跳的一顆心瞬間停頓了下。
但隨即,她就只覺得有一股寒意陡然從心中升起,迅速的蔓延至四肢百骸各處。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但即便是心中震驚,老太太面上看著還算鎮(zhèn)定,說出來的話聽著也還有兩分威嚴氣勢,“這李府自然由我說了算,難不成還由你來說了算?”
李惟元聞言就笑了:“你覺得呢?”
老太太面色微變。她沉著臉看了李惟元一眼,忽然抬高聲音,叫著:“雙紅?!?
若在以往,她這樣叫雙紅的時候,雙紅必然是立時就會掀簾子進來,笑著問她有什么吩咐,但是現(xiàn)在,她這樣叫了之后好一會,依然不見雙紅進來。
老太太心中就有些發(fā)慌。不過她面上依然還是沒有露出半分驚慌的神情出來,反而是又提高了聲音,叫著:“雙蓉。”
還是沒有人進來。
李惟元就一直攏手站在那里,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聽她挨個的將這怡和院里的丫鬟都叫了個遍。
但依然沒有任何人進來。
老太太心中這下子是真的發(fā)了慌。她伸手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天青色湖綢繡蓮花福壽紋的被子,就要下床。但她年紀大的人,剛昏過去才醒來,身上原就虛著,兼著剛剛又被李惟元給氣了一場,腿腳上哪里還有力氣?不過是才剛站起來,整個人就覺得頭暈目眩,腳下更是虛浮著,就像踩在一團棉花上一樣,渾然使不上半點力。眼看著身子就要往下倒,險險抓住了床欄桿,才堪堪穩(wěn)住了身形。隨后她又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額頭上沁了許多虛汗出來,口中更是在不住的低喘著氣。
李惟元就像貓兒抓住了只老鼠一樣,倒也不急著吃,反倒是要先欣賞一番對方的這種掙扎。
老太太這時心中也明白大勢已去。
自來她心中就覺得李惟元性子陰沉狠毒,不過隨后聽信了李令婉的話,覺得他是老太爺看重的人,后來他自己確實也爭氣,一路三元及第,給李家增光不少,所以她便逐漸的忽略了他性子陰沉狠毒的事。但這會,可是教她見識到了。
“好啊,好啊,”她一面喘息著,一面聲音嘶啞著的恨道,“沒想到我老婆子今兒也做了一回東郭先生了。怎么,你這條毒蛇是想要咬死我這個老婆子了?”
李惟元聞言不屑的嗤笑。
“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東郭先生好歹也救過那條毒蛇,可你什么時候救過我?我可只記得那些年中你對我的冷言冷語,諸多挖苦和不屑。再者,”李惟元說到這里,目光瞥了一眼老太太,“要死著什么急呢?死只是一瞬間的事,再痛苦能有多長時間?只有活著,一日日慢慢的煎熬,這才有趣呢?!?
老太太面上變了色,怒罵道:“我李府豈容你隨意放肆?我的三個兒子都在,孫兒也都在,等他們回來了,我將這事告訴他們,你以為你會有什么好下場?”
李惟元笑:“你以為你的那些個好兒子好孫子還能回得來?”
老太太聽他這樣說,心中便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她瞳孔微縮,望著李惟元的目光冷厲,卻又隱約帶著幾絲不安:“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李惟元唇角微彎。
他不答,卻是轉身,慢慢的踱步過去在旁邊放著的一張墊了厚實墊子的繡墩上坐了。隨后他又伸手慢慢的捋了捋自己袍子的袖口,然后才抬眼看著老太太,慢條斯理的說道:“為免你來日到了黃泉路上還是個糊涂鬼,我倒也愿意將這些話都攤開了對你明說。且讓你知道了這些事,往后的日子你才能活的更痛苦不是?!?
讓老太太在剩下來的日子每日生不如死,這才是李惟元的最終目的。
所以他面上掛了甚至稱得上是溫和的笑。但他這笑容落在老太太的眼中,只覺得那比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惡魔厲鬼面上帶著的笑容還要可怕。
“你的大兒子,想必這個也不用我多說了,他出家做和尚去了。而且他臨走的時候,心中懷著的是對你這個做母親的極大的怨恨和仇視,發(fā)誓終生不再見你一面,也絕不會再踏進這李府一步。你的二兒子,當初李惟凌外放到天長縣做知縣,是我用幾句話哄了他,讓他隨同李惟凌也一塊兒也去了天長縣。你以為他們兩個還有回來的日子?若往后我心情好,尚且還可以由得他們兩個一個繼續(xù)做天長縣的知縣,一個做天長縣的教諭,但若哪天我心情不好了,”
說到這里,李惟元唇角彎著的弧度越發(fā)的大了:“整治他們也只在我反掌之間。讓他們或干脆死了,或是斷個胳膊缺個腿什么的,也只看我的心情罷了?!?
“你敢!”老太太厲聲大喝??茨羌軇?,若非身子不濟,立時就要撲過來掐李惟元的脖子的。
“我當然敢?!崩钗┰Φ挠崎e,“在我很小的時候,你不是就說我是個陰沉狠毒的性子?還聽信旁人所言,說我犯尅,克身邊所有的人,我若不做點什么,怎么對得起你當初對我的這些個評價呢。”
老太太只氣的雙目圓睜,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的都梗了出來,扶著床欄桿的手都在不住的發(fā)抖。
李惟元將她的這些個變化都看在眼中,但他面上的笑意卻不減,繼續(xù)慢悠悠的接著說道:“至于你的三兒子,哦,你的三兒子一直是你的驕傲,是不是?青年進士,仕途順暢,再不濟現(xiàn)如今也是個四品的太仆寺少卿。但我來告訴你,他貪墨的這事,其實是我遣人去告發(fā)的。而且非但只有貪墨這一條,還有其他的許多罪行?;噬显蛯λ闹胁粷M的了,現(xiàn)如今還有了這些個事,皇上必然不會饒恕了他。”
說到這里,他目光帶笑的瞥了一眼老太太:“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這樣輕易的就死了的,我會想法子將他從牢獄中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