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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女人這樣失態,阮小寶真想仰天大笑,可惜他被口鼻里的血嗆到,胸腔一陣痙攣,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他不管不顧地吼叫出聲,像是想把每一個字都扔在絡繹臉上:害你?絡姑姑,你,陸聽,裴永霖,你們都是罪有應得!你們都該死!
眼淚流到嘴里,和著血咽進去,居然再嘗不出咸味。
我爹,是...忠肝義膽的...大...英雄。聲音越發虛弱,阮小寶直直盯著梁頂,渾身發冷。他要死了?可是陸聽還活著,壞人還沒有被繩之以法,他怎么可以死?爹沒有做完的事,難道他也沒法完成嗎?
真冷,天地似乎都在擠壓他的身體,要將他的血肉擠出軀殼。
八年前的火海,至少是暖的。
熾烈的紅,比之眼前枯寂的黑也好看許多。
死,原是這樣寂寥的一件事。他想。
半晌,絡繹才走上前。她的衣袖沾有凝固的血污,同阮小寶流出的腸子一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她跪坐在小寶身邊,輕輕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陸聽已經死了。她聽到自己對著阮小寶的尸體這樣說,半個月前,他就死了。
為了找出叛徒,陸聽在死前叮囑她要隱瞞他的死訊,繼續裝作一切如常。
一切的確如常,但十數日內接連迎接兩位故人的離去,饒是絡繹也有些疲倦。她直到現在,都不能很好地接受陸聽的死亡,卻又要去面對從小看著長大的義侄從始至終都恨極了自己的事實。手比腦快,她尚未理解其中之意,便先將人殺了了事。這是她自第一次殺人起就養成的習慣,迄今為止已助她多番死里逃生,足以支撐她繼續對此堅定不移。
死人不值得她多想。死都死了,再成不了氣候,最多不過午夜夢回,折磨她彼時略顯脆弱的心神罷了。
說來可笑,有誰能料到,那樣高大強壯、無堅不摧的陸聽,竟是死于惡疾。最后他蜷縮在床上,嘴角淌著涎水,孱弱得仿佛絡繹一只手就能捏碎。她怕這個男人怕了一輩子,看著他這樣不堪,卻只感到兔死狐悲。
絡繹,你恨我嗎?
...
你恨我。
我沒有。
你收養章兒,就是在恨我...你還給他取那樣一個名字,以前的事,你究竟還記得多少?
她今日想要小寶給她一個答案,正如陸聽那日想要向她要一個答案。也許這世上真有因果報應,而這,就是他們的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