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紉秋注視著張啟淵的眼睛。
門外頭,雨還在下,而這里頭,零星的熱絡很快不可自控地消散掉,紉秋的表情逐漸變得悲涼,她眉頭皺著,像是想說什么,又糾結著沒法兒說出口。
張啟淵看一眼魏順,魏順正在低著頭瞧杯子。
張啟淵問紉秋:“你還有什么想說么?”
紉秋神情凌亂地搖頭:“沒了……”
“那你就回吧,他們都很忙,別待太久了,”張啟淵站了起來,對跟著起身的紉秋說,“回去好好伺候外祖母,告訴她我在這兒很好,讓她別擔心,讓我娘也別擔心。”
“是,爺你保重,我會跟她們說的。”
提盒里東西取出來了,紉秋帶著它要離開了,張啟淵送,魏順也送,三個人一起走到了門外房檐下,喜子撐了傘在那兒等。
“爺,”打算看別前最后一眼,紉秋卻忽然面如土色,放聲哭了,痛聲道,“實話告訴你吧,姑爺他……在船上失足落水,杭州來了消息,說是已經去了。”
“我爹?”
這太突兀,張啟淵來不及給出個最合他身份的反應,除了震驚就是詫異,他再次問:“你是說我爹去了?”
紉秋忙點頭,哭著說:“我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估摸著你不知道,我又打算了今早要來,老夫人就讓我告訴你,但我從方才進門開始,都不知道怎么說這事兒才好,姑娘她年輕,啟澤還小,這后半輩子真不知怎么過了。”
“怎么會落水呢?”一種極致的慌神感覺,逐漸蔓延,把張啟淵包裹著了,他不知道干嘛,就轉過頭看魏順,問,“怎么會落水呢?”
魏順也心慌,在底下把他的手抓著,發現他不但顫抖,手還冰涼。
張啟淵稍微回神,問紉秋:“當時的狀況什么樣?你知不知道別的?”
“不知道,”紉秋說,“只曉得這個,還是都察院一個人來家里找老爺,我們才知道的。”
“別慌,”魏順說,“我可以讓人去問消息,紉秋姑娘,天色不好,你先回去吧,他這兒有我,其余的,如果奉國府來了人,再說。”
張啟淵:“你先回去,要是看見奉國府的人了,告訴他們一聲,陪著我娘。”
魏順關切,問紉秋要不要車送回去。
紉秋在喜子的傘下站著,說不用了,說老夫人給準備車了,就在胡同口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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紉秋那番哭,把魏順都弄得鼻酸了,張啟淵卻一滴眼淚都沒掉。送姑娘離開,兩個人進了房,坐到里邊兒屋子榻上去,張啟淵一直用冰涼的手把魏順的手捂著。
“不吃醋了?”他問。
“還說那干嘛?”魏順沒把手抽走,兩人就這么手挨著,身體也挨著,在鋪了墊子的榻上坐,魏順說,“你都不哭。”
張啟淵表情苦惱:“萬一……萬一又是奉國府想出來的騙我回去的招數呢?”
“怎么會?”魏順當即搖搖頭,“生死的事兒,你祖父才不會編這種騙人。”
“那,我說我哭不出來,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良心?”張啟淵還抓著魏順的手,嘆氣,道,“我跟我爹之間沒你想得那么親,他這個人,滿眼滿心都是他的兵,他的公務,后來加上個他的側室,除了這些,他對什么都不關心,對我娘都是冷冰冰的。”
“沒說你沒良心,”魏順道,“就是有些想不通,鈞二爺他在眾臣間是個有氣節又有風度的人,既有將門的勇武,也腹有詩書,大多數人都對他印象很好。”
張啟淵:“他是在外邊一個樣,在家里一個樣吧。”
還沒說完,張啟淵被魏順猛地抱住了胳膊。魏順主動貼著他,把頭枕在他肩膀上,吸一口氣,道:“可是,他畢竟是你爹,血親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奉國府人人之間都是血親,感覺就那樣,”張啟淵百感交集,難說這種心情到底是什么,他轉過頭在魏順額前親了一口,說,“順兒,咱倆這種親才不一樣,縱使百種阻攔,還是期盼著往一塊兒湊,而血親的好,歸根結底為了私利,為了各自好處才這么維持著。”
魏順:“你們關鍵時候還是會很團結的。”
張啟淵輕聲反駁:“是他們,沒我。”
秋雨天冷而潮濕,自有一套難受法,身邊有魏順,張啟淵坐著放空,消化剛才的消息,順便胡思亂想。他試著回憶小時候的事,然后將與張鈞所有的見面挨著想了一遍。
是些空洞的回憶,沒什么父子溫情,說恨吧?不大至于,但親近、痛惜更談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