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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院子踩著雨,徐目心里預料到就要出事兒了。
看吧,剛走到門那兒,他就隱約聽見了動靜,他沒多想什么,也無有為今日沖動后果懊悔的憂慮,舉著斷線一樣滴水的傘,一腳就將門踹開了。
雨天那種潮濕的風,“呼啦”一下,直往暖烘烘的房里涌,迅猛強勁,鼓起了屋當間兒的布幔。
徐目扔下傘,幾步走進去,從床帳子里扥出來一個赤身裸體的男的,他毫不留情,也不仔細看他,扯著他耳朵就往外走,那男的一路上慘叫,最后被扔在房外一灘積水里。
男的被扯壞的耳朵嘩啦啦往下淌血,在水里散開。
對門兒廂房,毫不知情的張啟淵推開門出來,隔著雨看見這一幕,直接被嚇了一跳,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然后思忖片刻,他還是回屋,把門關上了。
這是什么啊!哪怕馬市羊市胡同里的說書攤子都講不出這樣的!
淌在水里的血、爛掉的耳朵、白花花的吳板兒——那徐目冷血狠毒,現今仍是一副西廠番子做派,毫不示弱、沒留余地。
張啟淵暗自感嘆不愧是曾經的西廠人,抓奸都跟平常人不一樣。
他覺得自己該走了,起碼不能一直這么關門待著了,他得出去,然后去找魏順,把這事兒告訴他。
張啟淵著急地把屋子收拾收拾,就要走了,結果徐目來敲門了,他身上干凈,只沾著雨水,說:“我把他殺了。”
張啟淵腦子里“嗡”的一下,手不知道該放哪兒了,只好發著抖,把門關上。
“把他殺了……他?還是她?”
“我一刀捅死了吳板兒,那傍尖兒的野郎公,”徐目踱步過去,自己從盆邊拿了手巾,低著頭,把掌心里的血污擦干凈,淡淡地說,“在耳房門前捅的,讓彩珠看著捅的。”
“彩珠呢?”張啟淵還是站著,腳底下都不敢動了,后背還直出汗;徐目不回答,他以為彩珠也死了,硬著頭皮寬慰,“沒事兒,刑律里說了,‘凡妻妾與人奸通,而于奸所親獲奸夫、奸婦,登時殺死者,勿論。若止殺死奸夫者,奸婦依律斷罪,從夫嫁賣’,大不了以后不住這院兒,你換個地方過日子,不會有人追究的。”
“彩珠……”徐目把沾上血的手巾扔進盆里,抬起生冷泛紅的眼睛,說,“我是打算把她也殺了的,但又留下了,想來,我給不了她那些,也不全是她的錯處。”
張啟淵皺了皺眉,小聲說:“心別這么好行嗎?要是她介意你,當初就不應該嫁給你。”
徐目:“你不是太監,你不會明白這種……”
張啟淵:“行吧行吧,所以那人的尸首怎么辦?”
徐目:“我讓拉車的給他家里捎封信,他父母會來收的。”
張啟淵:“彩珠呢?你要怎么處置?”
“我已經讓她滾了。”
徐目轉過身去,“吱呀”地打開門,拾起傘,往雨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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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很快就出了門,還想著會不會在路上看見彩珠,可出了胡同,又過兩個街口,也沒看見她人。鞋和褲子濕了,張啟淵顧不上在意,此去神宮監要做兩件事:第一為昨兒夜里沖動拌嘴、提起紉秋的事道歉,第二告訴魏順徐目家出事了。
雨太大,過了陣子到達,神宮監前連守門的都沒有,張啟淵熟門熟路地進去,看見小楊和幾個小太監在正堂進門那兒,搭了張桌子坐著裁幣紙、繪云紋。
張啟淵頷首回了小楊的問候,撐著傘徑直去了魏順房里。
他原本以為魏順也在忙著職事呢,結果一推門,酒氣直直沖進鼻子里,魏順點著幾個太廟剩下的那種蠟燭頭,坐在書桌前,臉枕在桌上,喝酒,睜著眼睛自言自語,還把襪子跟鞋全脫了。
看他這可憐模樣,張啟淵霎時間什么氣都消了,他蹲下去給他穿襪子穿鞋,穿好了也沒站起來,就那么半跪著,問:“怎么了這是?怎么喝酒了?連鞋都不要了?”
魏順坐起來,端起壇子就往嘴里灌酒,然后揩嘴,皺了皺眉,說:“我才剛開始喝,你來干嘛?”
張啟淵站起來,掏出手絹把魏順嘴擦干,又把酒壇子挪遠,說:“昨兒晚上我不該提紉秋的事兒,我是來向你認錯的。”
魏順眼底紅紅的,酒不喝了,坐直在那兒,抬頭盯著他看。
張啟淵:“至于崇文門那人,你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我不會攔著,我——”
話說到一半,張啟淵卻將剩下的咽回了肚子里,因為眼前這個沾滿酒氣的魏順,忽然站起來,胳膊摟他脖子,猛地抱住了他。
魏順在發抖,他哭了,嗓子里抽抽搭搭,跟個委屈的小孩兒一樣。
張啟淵抱住他的腰,問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