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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雜燴的,同樣咕嘟著,里邊是火腿、海貨,加了些木耳冬瓜。
張吉說:“你監軍延綏期間,神機營有個叫江良玉的副將,在自己家被人殺了,你知不知道此事?”
“知道,”魏順答,“是從延綏回來以后聽說的?!?
張吉:“神機營的案子你出力了,那些證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魏順:“案子清楚了就好,至于江良玉的死,大概是神機營上層所為。”
張吉忽然笑了兩聲,贊嘆道:“魏提督神算啊,什么都讓你算對了?!?
魏順:“恕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菜還半口沒動,下人夾來的羊肉已經冷在了魏順手邊的碗里,他平靜注視著張吉,心里卻一驚。
張吉嚼著一口肉,還是低笑:“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漁翁得利’?!?
魏順:“國公,還是別說漂亮話了,直說就行,我這人腦袋笨?!?
其實,張吉的直接教魏順不好招架,想來,階層是一直存在的,叛民遺孤的身份永遠在魏順身上,抹不去,逃不掉,所以,張吉這種人不屑在乎他的感受。
魏順的眼睛里透出寒涼,卻表現得平靜、謙遜,他輕輕彎起嘴角,注視,等著對方再出招數。
張吉說:“你很聰明,想殺江良玉,但擔心出岔子,就把證據給了我,借我的手整頓神機營?,F在你立了戰功,神機營在內的十二團營都由你提督了,聰明,就是聰明。”
魏順恭敬回話:“這和我是不是聰明沒關系,十二團營提督一事,圣上諭旨如此,不是晚輩能提前算到的?!?
張吉還在吃,他嘴的動作很慢,想了想,把筷子放下了,用那雙略微混沌的眼睛看向魏順,沉聲道:“你和江良玉的恩怨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想殺他,因為他拿了你的把柄。”
魏順:“沒這回事兒,您別詐我了?!?
張吉點頭,假笑:“不說這個也好,那就說說別的?!?
大陰天的,雖然是中午,但屋里很暗,從魏順的方位直直看過去,張吉的神色是鋒利的,他重新拾起了筷子,說:“聊聊你跟我們家小老五的事兒?!?
“行,您說?!?
新話題讓魏順猝不及防,他把拇指折進手心里,攥成了個拳頭。
張吉:“你倆走得近,我不攔著,但你知道,我們是將門,不搞文人那套風流,張子深他又是個敗家的,你從他那兒什么都得不到。”
“得不到什么?我沒明白。”
不由得,魏順的心開始突突跳了,不是他怵,而是他對張啟淵確實有過那種心思,他不想張吉知道那些,因為將私情牽涉進公務,會很難辦。
卻沒想到張吉就這么說出來了。
他嘆息:“你與七皇子……我聽說了一些,不過這是你們私人的事兒,和朝廷沒關系,我也不必要問。你要知道張子深他是個頑童,不學無術,跟皇子可是不一樣的。”
“國公,”魏順的臉一下子冷得可怕了,他盯著張吉,說,“您最好別將什么事兒都推在我身上,你的孫子在你眼里是天之驕子,在別人眼里不一定是,我監軍延綏那時候,也不知道是哪個,整天在西廠門口站著,趕都趕不走?!?
張吉從容的神情垮掉,改為尷尬和憤怒,他松開手,將瓷制的湯匙擱在了碗里,發出“叮鈴”一聲。
他說:“別生氣,吃菜,張子深我早已經教訓過了,魏提督可以放心?!?
“沒所謂,這是你們的家事,我沒工夫在意,”魏順說,“至于他今后上不上我那兒去,我也管不著,腿是長在他身上的。”
一頓安排在中午的酒菜,到后來結束了,魏順也沒吃幾口,純粹是被張吉惡心飽了。
他本來不打算去見張啟淵的,可臨時改了主意,讓徐目去找了崔樹跟毛久,然后,張啟淵派這倆人去西角門等著了。
魏順從奉國府的正大門出去,又從角門進去了。
怎么說呢,張啟淵的感覺是受寵若驚,覺得腦子被厚重的糖蜜糊住了,發蒙發暈,他帶著珍兒和新來的倆丫鬟,站在路上等著。
好一會兒了,魏順被崔樹跟毛久帶過來了。
張啟淵問:“徐公公呢?”
“在外邊兒呢,”魏順上下掃他兩眼,笑著說,“你要是想見他,就讓人把他叫進來吧。”
“沒有,我就是問問?!?
擱在平時,張啟淵這院子也不是天天來客的,他以前會帶汪家老四他們來,要不就是帶幾個外祖父家的親戚,而像魏順這樣做大官兒的,以前是沒來過的。
小廝們、丫鬟們一一將魏順問候了,沒那么怕了,覺得他看著還成,不像傳言里那么惡毒陰險,反倒是儒雅溫順的,還會沖著人笑,說話正常,走路正常,穿的戴的也正常,模樣還蠻俊俏。
他們驚覺:西廠提督不是鬼也不是魔,是人!
張啟淵和魏順一起走著,被擁簇著進了房里,落座,珍兒他們來侍候,張啟淵站在魏順旁邊,問:“你怎么親自來找我了?”
魏順答:“那回來吃酒,你嫌我瞞著你,這回就沒瞞著了?!?
“你吃什么?”張啟淵很沒規矩,不去坐下,而是蹲在了魏順的腳邊,小聲地說話,“我讓他們告訴廚房,做好了給你端過來。”
魏順把腿往遠處挪了幾寸,說:“不吃,我今兒就是來吃飯的,剛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