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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覺得,魏順是得了圣上的殊寵,在朝廷里專權慣了,就不拿人的真心當真心。
“可恨。”他埋怨他,扶著刀站在城墻邊,把官服袖口上的灰撣了撣。
又過了一會兒,張啟淵帶著下屬們回去吃飯了,他坐在角落里干嚼饅頭,聽別人聊延綏大捷的事。
然而,他的魂兒早飛了。
后來,又聽見個小衛說魏順他們今天大概要去兵部議事,這是戰事凱旋后的規矩。
張啟淵來興致了,拿著半個饅頭湊上去,問:“你怎么知道的?”
小衛:“每次都是這樣,先面見圣上,再去兵部議事,我有個同鄉是兵部的衙役,他說的。”
張啟淵:“兵部能隨便進么?”
“長官,你想干什么?”小衛瞇起了眼睛,笑著說,“你想進去那還不簡單?讓家里跟俞尚書說一聲就行了。”
張啟淵皺了皺眉,說道:“我沒去過,平時去那些地方干嘛?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小衛:“要是我們,那肯定不讓進,硬闖的話是要殺頭的。”
“好吧,我知道了。”
別人繼續在聊了,張啟淵拿著半個饅頭退回原來的位置,繼續嚼饅頭,喝湯,暗自打起了主意。
他要去兵部見魏順。
也沒做什么具體的安排,張啟淵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他打算先試試能不能進,要是不能進,就在門口等著。
站在西廠門外丟奉國府的人,站在兵部門外總不會吧?
吃了飯又要去巡城墻了,張啟淵覺得這一天過得無比漫長,他等啊等,終于等到太陽偏西,收隊,回值房。
下值,換班兒。
禁軍有個專給侍衛們做飯的廚房,就設在值房附近,張啟淵換了衣服出來,正遇上去買肉的板車,張啟淵問趕車的去哪兒,能不能搭車。
趕車的為難,笑著說道:“張五爺,我上豬市口買肉去,您上哪兒?”
張啟淵:“兵部。”
趕車的:“爺,實在對不住,不順路沒事兒,我送你一趟都行,就是我這車平時是拉肉的,臟,你看你穿得干凈,不合適。”
“不臟,”張啟淵急得不行,他才不管干不干凈,沒等趕車的說完話,就跳到車上去了,還跟人家說,“勞煩您送我一趟,趕不動就換我來趕。”
“行,走吧走吧,”遇上這么個暢快又不矯情的公子,趕車的也沒招了,他無奈地笑,上車趕車,說,“馬上就到,我這驢腳快。”
驢拉的板車趁風而去了,巍峨的皇城被留在身后,張啟淵覺得趕車好玩兒,硬是要幫著趕,問人家:“延綏大捷,率兵的今兒回來了,你看見了嗎?”
趕車的搖頭:“沒看見,我們忙,顧不上看。”
張啟淵:“豬市口你天天去?真買肉了?我怎么吃不著多少?”
趕車的干笑:“人多唄,我天天買好些肉呢。”
張啟淵半開玩笑:“飯反正是不好,沒味兒,吃得我都瘦了。”
趕車的敷衍他:“行,我回去了跟我們廚子說說。”
坐驢車向宮城的東南方去,太陽還沒下山,張啟淵就被送到了宗人府后門的胡同口,他跳下車,給了趕車的一些錢,然后,順著胡同走到了兵部衙門。
過了雨水節氣沒幾天,天冷,黃昏,霞光卻已經沒了嚴寒時候的蕭瑟,多了點兒春日的柔美,兵部門前沒什么人,只一個張啟淵,兩個衙役。
張啟淵也不出聲音,面對緊閉的大門,看著門上的匾額,發呆杵著。
衙役問他干什么的,他說等人。
衙役:“等誰?”
張啟淵:“西廠的魏提督。”
衙役:“稍候,他們馬上出來了。”
張啟淵:“多謝。”
他恭敬、沉默,思考著待會兒第一句話該說什么,可是碰面來得猝不及防,衙役這就開了大門,一大群人從院子里走了出來。
人多,有十來個吧,都穿官服,其中幾個威猛的將領,還有三兩個老頭兒,他們看上去很忙、喜悅,在說延綏大捷的事。
然后,一行人就邁出了兵部大門,出現在淺紅色的晚霞底下。
為首的、中間的就是魏順,他是西廠提督、是御前的新貴、是大捷的監軍,是客,而兵部尚書俞駱在他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還在比劃著說什么。
其余人互相道別,各自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