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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響雷從天上劈了下來,魏順一蹙眉,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他無奈,翻了個身,可那畫面再次跳了出來。
那是五月份,約么是一個半月以前,京城下了這個春夏的第一場大雨,茶坊里有攤說書的,講笑話書,惹得滿屋子人顧不上吃飯了,拍著大腿笑,笑得前仰后合。
魏順身邊跟著他最親信的人,叫徐目,是個模樣清秀的閹人,他身手很好,蠻內(nèi)斂,心細、敏銳。
兩個人長得都不賴,身條也端正,各自一身官家公子的裝束,風度翩翩,很難看得出是閹人。
從樓上閣子里下來,魏順要回去,徐目老往說書的那里看,咬了咬嘴,問:“爺,聽聽嗎?”
魏順搖頭:“不了。”
徐目:“說的是《笑林》。”
魏順:“那聽聽。”
喧嚷的廳里一位難求,徐目找了店小二,要來了角落里的一張桌子。
說的書老掉牙了,魏順其實沒什么興趣,他喝著茶,看徐目在笑,也跟著笑了兩聲,問他:“你最近在看什么書嗎?”
徐目:“沒。”
魏順:“劉掌柜的昨兒來找我了,他那兒有全版的《金釵綺情錄》,還是彩印版。”
徐目:“你又買了?”
魏順:“沒,我最近在讀詞呢,小楷刻印,據(jù)說是允明公的親傳弟子寫的版,花了大價錢”
徐目好奇,問:“誰的詞?”
“他是……大概是個隱姓埋名的江湖文人吧,書上只有他的別號。”
“《解佩集》?”
“你也知道?”
“沒看過,但道聽途說了一些,聽說這本書在黑市已經(jīng)千金難求了?連帶著這個作者以前的小說?”
“對,還好我有劉掌柜的這條路子。”
“他的別號是叫……緋扇?”徐目嘲笑了幾聲,說,“聽著就不正經(jīng),什么騷名兒。”
“你才不正經(jīng),”魏順舉起扇子在徐目腦袋上敲了一下,說道,“同樣是寫風月,但人和人就是有差距,人家就是厲害,肚里有貨。”
徐目:“看禁書就是圖個樂兒,誰管他有貨沒貨的。”
魏順:“你覺得他會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又沒看過他的書。”
“你等等,”魏順埋下頭從衣裳里掏著什么,好一會兒了,拿出一截粉紅色的金花紙,遞給徐目看,說,“來,給你小子長長見識。”
“你自己抄的?”
“嗯。”
徐目了然,接過了紙快速過目,說:“寫得不錯,蠻閨秀的,很可能是個姑娘。”
“這么奔放的姑娘?不可能吧?”
“這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些姑娘野著呢,”徐目看著臺上的說書人,抽空說道,“再說了,是個姑娘總好過是個老頭兒,是不是?”
“老頭兒就更不可能了。”
“那會是什么?”徐目盯著魏順的臉看,驚覺得他的臉居然紅起來了,于是也有點不好意思,執(zhí)拗地問,“你希望他是個什么人?”
“希望……是個姑娘吧。”
徐目不信他的話,但沒敢再挑刺兒,說:“你要知道,寫才子佳人的作者多數(shù)都不是才子佳人,而且基本上長得糟心,有些甚至奇丑無比。”
“我又沒說——”
“你真擰巴,對誰都是。”
魏順能夠容忍徐目的沒大沒小,畢竟,魏順從小沒有雙親,也沒有別的親戚,能有個交心的人屬實不易;兩個人六七歲那年就認識了,一起在莊妃宮里當差,一起受賞賜、被打罵,在同一個屋子里被同一把刀割了下邊兒。
魏順不辯駁徐目的話,但有點兒掛臉了,在心里譴責自己真沒用,只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文人,甚至連男女老小都不知道,他卻已經(jīng)開始幻想人家的樣子,把人家當成精神寄托了。
喝完了茶,雨越下越大,家里來了馬車接,魏順和徐目一起往外走。
到了茶坊門外,魏順感覺到有人在拽他袖子,脾氣不好,所以往回扥了一下,可對方還是拽。
雨大得要命,車還在等,徐目覺得那人圖謀不軌,一步跨上去,要從腰間拔刀,他看起來瘦,但是很有氣勢,用眼神告訴那個不知好歹的公子哥兒:知不知道他是誰?再拽小心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