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無論冉家父女對自己有什么安排,都是他們的事, 自己不可表現的過于熱切,因而見到冉念煙時,冉明只是執晚輩禮,又祝賀了弄璋之喜。
他見到冉念煙時卻很驚訝,雖然早知道這位姑姑比自己小,沒想到如此年輕,只是眼神果決,氣度沉穩,難怪壽寧侯事事都要與這個女兒商議。
冉念煙不說閑話,只是把一張紙送到冉明面前。
那是為他父母遷葬的地契書,冉明家中困窘,埋葬父母的地都是鄉人施舍的,他多年的心愿就是能置辦下土地,把父母合葬,他沒想到府上竟無聲無息地完成了他素日的心愿。
冉明當場泣不成聲。
同時他心中也明白,連如此細小的秘密都能被眼前的女子察覺,其實他也在此人股掌之間而已,更不敢有絲毫造次。
冉家三爺看冉明接掌家業已成定局,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撕破臉,可就算這樣,侯府就能成為自己的掌中之物了嗎?二是做個順水人情,把冉念煙好生送走,將來在徐夷則面前尚可美言幾句,兩家各留一線。
與其什么也得不到,反倒落了一身不是,不如留個好名聲,將來在朝廷上總會有仰賴徐夷則的地方。
倒是父親把她留住,吞吞吐吐地想問她什么。
冉念煙笑道:“咱們是至親骨肉,還有什么不好講的?”
冉靖這才僵硬地問道:“你娘……也要一同去,是嗎?”
冉念煙微微詫異,這不是早已決定了的事嗎?父親為什么還要問?轉念一想,可能是舍不得母親走吧。
但是這么多年,兩人一直是分開的,不是也過來了嗎?怎么事到如今忽然含糊起來?
冉靖怕女兒覺得自己婆婆媽媽,趕緊搖頭道:“沒什么,我隨口一問罷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他到底是不放心徐問彤離開的,雖然不在一處,可一想到曾經的結發妻子就在臨近的徐家,他便覺得安心,就算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也可以第一時間伸出手。
可這么多年過去,她有女兒的照應,幾時真用得上自己?往后更是有出色的女婿在跟前侍奉,自己這個辜負了她的人愈發沒用起來。
他嘆了口氣,把女兒送走。
冉念煙到底不諳于男女間幽微的情愫,隱隱覺得古怪,卻摸不清根由,回去徐問彤恰好問起在冉家是否順利,冉念煙便順便提了一句,父親問她是否要同去西北的事。
她不曾想,母親竟也沉默了,一夜未能合眼。
第二日,冉念煙一邊看顧孩子,一邊盯著從榮壽堂借來的幾個丫鬟打點行囊,小家伙也不怕生,人們來來往往,他依舊睡得安穩。
徐問彤來執中院,冉念煙還奇怪,問她:“娘,出發的日子掐著手指頭就能數出來,您那邊都準備好了?”
徐問彤把外孫接到懷里,逗弄一陣才道:“盈盈,娘不帶那么多細軟過去,平平安安把你送到,看你們都安頓了,我依舊回京城。”
冉念煙愕然:“娘,這樣兩地奔波……實在太辛苦了,大同雖比不上京城的繁華,但總兵行轅總還是過得去的,不會虧待了您。”
徐問彤搖頭,只是道:“你外祖母還在京城,咱們一下子都去了,又沒有定好歸期,豈不是叫老人家傷心?你若不去,夷則孤身一人在那邊又不是長久之計,娘還年輕,這樣兩頭照應著,大家都可安心。”
冉念煙覺得些道理,她之前去榮壽堂拜別時,也和母親一樣滿懷愧疚,反倒是外祖母把心放得寬,勸道:“年輕人總有自己成家立業的一天,總圍著我們這些老東西打轉,豈不是浪費了大好青春?只要你們心里念著我就行了,外祖母身邊少不了服侍的人。”
如今雖然是清平年代,路上不至于遭遇危險,可冉念煙總覺得有些蹊蹺。
她總覺得母親在欺瞞自己,明明說好的事,一夜之間就變卦了。
可這些也只能稍后再議,說不定到了大同,母親住得習慣,孩子也漸漸大了,她就會改變現在的想法。
出發那日,徐家、冉家都來相送,朝廷也派了使者護送,算是表達對裴家一案平反昭雪的態度,也是向外人昭示,皇帝對徐夷則的贊賞與信任。
有官軍和鎮國公府親兵同路,這兩方的旗號就是最顯眼的保命符,就算有不軌之徒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冉念煙最擔心的并不是安全問題,而是兒子是否吃得消,到底是個一歲不到的孩子,縱使坐著最寬敞平穩的馬車,依然比不上家中舒適。
徐問彤是過來人,早有安排,說帶著孩子行路,倒也并非難事,就是怕奶水不足,或是犯了小病小恙沒有及時請大夫醫治,拖成大病。
這些問題也不難解決,臨出發前,冉念煙讓郝嬤嬤從城里挑了幾個身價清白、身體康健、相貌端正、三代以內無惡疾的乳母,冉念煙又親自篩選一輪,留下三人,從進府起就不叫她們吃外面的東西,每日飲食都是專人準備,不摻一粒鹽。
大夫也請了兩位,大人孩子都有了照應。
一路無事,除了因水土不服病倒了幾個隨行仆婦,其余的人到達大同時都還算精神抖擻。
冉念煙尤其激動,這和她自己與徐夷則相見不同,懷里的是他們的孩子,這樣的重逢便更有意義。
大同守軍早已在驛亭翹首以盼,四周更是圍滿了慕名而來的民眾,將官道擠得水泄不通。
大同是四戰之地,總兵的威望往往高于一切文臣,在這里,總兵便是他們的父母官。來來往往那么多位總兵中,唯有現在這位最為年輕的最讓他們滿意。
再沒有燒殺搶掠的突厥人,百姓的生活恢復了安寧,連面目都帶著喜色,他們慕名而來迎接這位總兵的夫人,這有這樣才足以表達他們內心的感激與愛戴。
內眷的馬車在驛館內停下,走了這么長的路,現在才真正放松下來。
驛館的仆婦們熱情地將冉念煙等人迎下車,在正堂行過禮,徐問彤見女兒面上不顯,心里明顯是想著徐夷則的,便幫她問道:“總兵大人現在何處?”
仆婦笑了,道:“大人忙于公務,極少出軍營,我們大同的百姓都想見這位保國安民的大人呢,自然要只纏一會兒,還請夫人們稍等,驛館里安排了戲班,雖比不上京城的戲班子,卻只當看個熱鬧,聽聽我們本地的土戲吧。”
又有幾位官家太太模樣的婦人來了,遞了帖子,竟是本地州縣長官的夫人們。
冉念煙從容行禮相迎,那些夫人們也不見外,都說是自己來得突然,本應等行轅那邊安頓好再來看望的,只是等不及瞧瞧裴總兵的夫人、京城里侯府的小姐。
幾人飲了茶,聊了些本地的風土,戲臺上大戲開鑼。
冉念煙把孩子交給乳母中最穩重的方氏,看著方氏白凈而安寧的面容,冉念煙總是不經意想起夏奶娘。
每次方氏看著孩子時,冉念煙總會想起,自己也曾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過——那是夏奶娘眼底最純粹的慈愛和練習。
這一世,若說最對不起誰,她到底還是愧對了夏家,無論是奶娘還是夏師宜……
想到這里,不禁怔怔,被身邊的知府夫人喚了一聲,才抿嘴笑笑,目光重新移向戲臺上粉墨登場的伶人。
自己何嘗不是人生大戲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臺上搬演著《荊釵記》,戲里的貧賤夫妻歷盡生離死別,終于修得一世團圓美滿,算是苦盡甘來的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