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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月有些忐忑地進房回話,說是夫人來了。
她只知道冉念煙讓她不要聲張,也不知是為了什么,但是莫名其妙被夫人得了音訊,就證明她辦事不牢靠。
冉念煙不怪她,道:“快請夫人進來吧,都在一扇大門里住著,哪邊有個響動,都是能聽見的。”
溶月心里稍安,出門去了,冉念煙叫流蘇趕緊沏茶,自己喝白水是為了身子著想,斷沒有叫母親也因此受怠慢的道理。
徐問彤見了女兒自然少不了噓寒問暖,上下打量著,眼里都是慈愛和欣喜,又道:“這樣的好事,你該和娘說一聲的。”
冉念煙淡淡地笑道:“我只以為是小病,怕您擔心,才悄悄請來了郎中,之后又太驚喜,一時想不起來別的了。”
徐問彤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當初我懷你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時高興,一時恍惚,說到底自己也是個半大的孩子,怎么能馬上明白自己也有了孩子的事,還是你爹知道了,對著我好一陣傻笑,我才回過神來……”
她的話音弱了下來,想到了和冉靖后來發生的事,又想到了女兒有了身孕,丈夫卻不在身邊,無法與在意的人分享自己的擔憂和喜悅。
她道:“翡清,這回可以去崇德院了,告訴國公爺,讓他安排人連夜去軍營。”
翡清看著冉念煙,無聲地征詢她的意見。
冉念煙道:“明日大軍開拔,今晚正式最忙碌的檔口,我們就別去添亂了,等人到了西北,再修書過去報信也是一樣的。”
徐問彤道:“不一樣,這怎么能一樣,你處處為他著想,卻不想他什么時候到西北,什么時候算安定下來,娘是過來人,戰場上的事從來沒有定數,一個月是他,三年五載、十年八年也是他,與其苦等,不如事事趕早,你一拖再拖,莫不是要等孩子都降生了,夷則還不知情呢。”
冉念煙笑了,腦海中忽然想起“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趕緊拋到腦后,實在不吉利。
她算是默認了母親的安排,看著翡清出門去了。
崇德院的燈火亮起,徐衡和嘉德郡主都來到執中院。
嘉德郡主和冉念煙說話,言語間盡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徐衡立在門外,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可在徐問彤看來,哥哥是無比高興的。
只是他是在為裴家高興,而不是為自己。
徐問彤馬上收起心思,管他是裴家還是徐家,女兒始終是自己的骨肉,更是徐家的表小姐,徐家人高興是理所當然,不必因為徐夷則的身世就遮遮掩掩。
她讓徐衡派人去軍營,徐衡毫不推辭,當即修書一封,派了兩個騎術極好的親兵,帶了自己的令牌過去。
徐問彤也伸手接過那封信,信上先報了喜訊,又報了平安,最后勉力徐夷則為國盡忠,國是家之脊梁,先國后家正是食君之祿者的本分。
她本對最后這點不太滿意,可考慮到哥哥一向是一本正經地愚忠愚孝,也不再言語,把信折好,叫親兵帶走了。
嘉德郡主從門內出來,說冉念煙有些困了,大家都散了吧,至于榮壽堂那邊,夜已深了,明日再和老太太說。
徐問彤也點頭,不差這幾個時辰,又回去看了看女兒,等流蘇服侍她就寢,又囑咐了帳中不可熏香,不可俯睡,才笑著離去。
冉念煙躺在床上,眼睛晶亮,絲毫沒有睡意,方才在嘉德郡主面前都是裝出來的。
從徐夷則離開起,她心中就有一個疑問。
究竟是何等緊急的事,才讓徐夷則來不及親自同她道別,便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若是突厥犯邊,被臨時召入軍中還是有可能的,可護送蘇勒特勤是一件綢繆多日的舉國大事,豈能事到臨頭才定下入軍營的時間?
她本以為徐衡會猶豫,沒想到他如此爽快地答應了母親派人去軍營送信的要求。
看來是她多慮了,護送蘇勒特勤的背后并沒有什么陰謀。
或者,這是一個連徐衡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是后者,就麻煩了……
她撫摸著平坦的腹部,之前的日子里,這種懷疑雖然在心底生根發芽,卻算不上困擾,因為她相信徐夷則會解決好一切,讓她的后顧之憂都變成杞人憂天,因為她相信,自己能接受最差的結局,此生至少有過一段安寧而快樂的時光,較之前世,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
可是現在,她不再是一個人,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將和自己承擔全部風險,她賭不起,徐夷則更賭不起,他比自己更愛惜身邊的幸福,這也是他必須為齊王賣命的原因。
流蘇進來查看了兩次,徐問彤的囑咐她記在心間,進來是專門為了檢查冉念煙的睡姿的。
小姐的睡相很好,可也難免翻身,她想好了,以后只要自己在,寧可夜夜不睡,也要看著小姐,幫她保護好這個孩子。
冉念煙雖然閉著眼,可是在熟悉她一舉一動的流蘇眼中,那些細小的疏漏統統一清二楚——并不悠長的呼吸,緊繃的身軀,明明是在敷衍她。
“小姐也睡不著吧?”她開口問。
初冬的京城已經很寒冷了,地龍燒得正熱,睡在房里不需要蓋過于厚重的被子,流蘇還是幫她加了一床薄被,又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
“小姐睡吧,有流蘇在,什么都不怕。小姐人好命好,逢兇化吉,吉上加吉。”
她忙碌了一整天,怎么可能不累,已經開始說胡話了。冉念煙一笑,知道自己不睡著,這丫頭是不會走的,便靜靜躺著,不一會兒真的進入了夢鄉。
再睜眼時,已經是次日早晨,流蘇幫她掀開床帳,冉念煙便覺一片雪亮的清光入眼,明媚中帶著幾分寒色,不像是平日的陽光。
“小姐,外面下雪了呢!”流蘇揉著微微泛紅的眼睛,咧嘴笑著。
冉念煙披衣起身去看,流蘇特地拿來了徐太夫人賜的那領大紅縐銀鼠披風,說是一會兒去榮壽堂也穿這套,叫老太太看著高興。
窗外果真是一片素白的琉璃世界,雪粒子已經很小了,卻還沒停,因而下人們沒來得及打掃,房檐小徑上的積雪還是無暇的。
這樣的美景冉念煙每年都會見幾回,卻從沒像今日這樣,覺得就算是漫長而苦寒的冬日也溫柔如斯,靜謐的雪下孕育著無限的希望與憧憬。
她在妝臺前理妝,往日用的妝粉胭脂等一應帶香料的東西都不能再用了,好在她容色鮮妍,英氣的眉眼中又有淡淡的喜悅,這便是最好的妝粉,是巧奪天工的畫筆也難以勾勒的神采,就算不施鉛華,也如明珠般奪目。
流蘇在她耳畔念叨著,今早老太太已經讓溶月去回話了,一定也高興地不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