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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理智才能成事,這一點他最清楚,甚至連為裴家昭雪,都是因為徐衡的緣故和母親的心愿。
若說他對生父和裴家有何感情,他腦中只有一片空白。
···
回到執中院,進門就見冉念煙迎上來。
自從兩人坦誠心事,便不再像從前那樣事事算的分明,筆架和流蘇也越來越少到正房伺候起居,大多時間都是兩人閉門獨處。
徐夷則絲毫不覺得不方便,他到恨不得多和妻子相處,好彌補心中多年的裂隙。
冉念煙要幫他換下外袍,徐夷則知道,經過方才的談話,自己的臉色不會太好看,握住她伸過來的手,背過身道:“不必了,我自己來,你若愿意就幫我沏一壺茶吧。”
冉念煙頷首,見他走進屏風,換下白日的官服,船上家中的簡便直裰。
水是早就燒好了,放置的溫熱不燙口,也正是沏茶的好溫度,不至于把茶葉燙的澀口。
徐夷則換衣出來,看到的就是妻子沉靜的側顏,她臨窗而坐,窗外夕陽的斜暉給她的輪廓渲染上柔和的金色。素手拿著精致的竹節小鑷,自瓷罐中穩穩拈起幾片松蘿茶葉,灑在壺中,倒水、蓋沫、封壺,轉眼間一杯清茶已遞到自己面前。
他接過茶杯,道了聲多謝。
相敬如賓,卻又不顯生疏,他的唇角綻開一抹笑痕,暫且不去做自擾的庸人,再看眼前人,也一樣帶著笑意。
冉念煙見他喝了茶水,好整以暇道:“喝了我的茶,還不對我說實話?”
徐夷則險些嗆水,抬眼看她。
真是風水輪流轉,高不可攀的冉念煙也有和他開玩笑的一天。
冉念煙遞了帕子過去,徐夷則一邊收拾濺出來的茶水,一邊道:“就是大理寺的事,和父親多說了幾句。”
“哦?只是這樣?”冉念煙道。
越是同這個人相處,越發現他只是對外人處處設防,遠看深不可測,可真正走到他身邊,才發現他是全然坦誠的。
就像徐夷則對自己說的那樣,在他這里,她不需要偽裝,相應的,徐夷則也從不曾在她面前偽裝自己。
徐夷則輕咳一聲,道:“喝了你一杯茶水,只回答一個問題。”
說完,他便笑了,沒想到自己也有腆著臉和她耍賴的時候。
冉念煙卻容不得他玩笑,奪過茶杯,道:“原來你就是為了和我討價還價,看來是我最近太順你的心意了,叫你以為我已在你的股掌之中,吃定了我,是嗎?”
徐夷則見她還在開玩笑,也不忍心逗她了,賠了個不是,說了慧明禪師的事。
“原來他是你的祖父……”冉念煙聽后悵然若失,隨后笑了,“看來老天并非無眼,我就說,不會讓你真的孤零零一人的。”
徐夷則見她笑地真誠,的確是在替他高興,本不忍讓她失望,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道:“裴家的人如何,對我來說意義不大。我也從來不是真的孤身一人,小時有母親,到大梁后有父親……”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看著身邊因驚訝而雙眼圓睜、檀口微啟的冉念煙。
“今后有你,此生足矣。”
冉念煙半晌才垂下眼,卻怎么也抹不平心頭的起伏。
這不是徐夷則第一次表露心跡,而她在接納他時,也想好了要和他相守終生。
可之前無論哪一次,都沒有今天這番推心置腹來的深刻,她沒想過自己在他的生命中,竟是可以和他的生母、養父相提并論的角色。
她什么話都不必再說,能做的只有將一生抵上。
“咳……”徐夷則適時地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見他自斟自飲,舉起空杯對她一笑,“我又喝了你一杯茶水,該怎么償還?”
冉念煙像是好生算計了一番,才笑道:“你已經把一輩子賠給我了,足夠了。”
···
徐夷則的預料是對的,徐衡得到大理寺的消息,陛下不僅為裴家翻案,恢復了裴氏三代封誥,更將真正通敵的謝家以及涉事黨羽交由刑部論罪。
多年過去,他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別人說,自己的摯友并非叛徒,可他選擇了沉默,斯人已逝,再多的追贈和悼念都是惘然。
他主持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裴家死去的百余口人盡數歸葬祖墳。
這件事本來可以由徐夷則主持,但現在只能由他來籌辦,因為慧明禪師死了。
翻案的前天午夜,潭柘寺敲響喪鐘,宣告主持方丈慧明禪師圓寂。
只有徐衡和徐夷則知道這件事多么蹊蹺,因為除了皇帝和少數幾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慧明禪師和裴家的關系。
是皇帝殺了他,所謂的遺孤,并未親歷當年的慘劇,留下便留下了,而慧明禪師深知事件始末,這么大的冤案已經給先帝的英名平添污點,倘若慧明禪師透露一點點真相的細節,都是擴大本就顯眼的污點。
案子在明,被天下子民仰望著,皇帝動不了,卻可以輕易殺死藏在暗處的慧明禪師,一是消除隱患,二是提醒徐家父子,誰才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殺大權,真想除掉一個人的話,有千萬種合情合法的手段。
徐衡決定還是讓徐夷則暫避風頭,更何況他的調任令已經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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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去西北的事已成定局了。”
陳青聞訊,特意從內務府告假,借著清點宮中府庫的名義,來到東宮和徐夷則碰頭,見面的第一句就開門見山。
徐夷則道:“早就是定局了,這回只不過是定下了時間。”
陳青道:“什么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