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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念煙不得不再次相勸,說是此事牽扯到皇貴妃,陛下雖拘禁了她卻尚未發落,可見還顧念舊情,此時落井下石,怕要引起陛下的不滿。
嘉德郡主這才放棄這個念頭。
“如今人心不齊,正是因為儲君之位懸而未決,膝下有子嗣的妃嬪各自為政,其余的紛紛站隊擁護,這才造成明爭暗斗的局面。”冉念煙道,“盈盈有一言有辱清聽,卻能保證滕王回京前,后宮不生變故,關節在于制住幾位皇子。”
嘉德郡主頻頻點頭,冉念煙繼續道:“齊王、康王、許王、成王,除了皇三子齊王十五歲,其余三位皇子尚是幼童,最容易被劉夢梁等人利用。小孩子能決斷什么?想必是他們的母妃受了劉夢梁的蠱惑,因勢導之,以利誘之,要斷絕皇子們成為傀儡的可能,就要把他們從生母身邊奪走,放在舅母身邊養育,再幽禁他們的母妃,雖殘忍了些,卻是最徹底的辦法。”
嘉德郡主道:“除了成王的生母趙德妃還算得寵,扳倒她需要費些周折,其余兩位都是明日黃花,不在話下。可是齊王那邊又該如何?他已算半個大人,萬一等不到滕王回京,先自立旌旗,如何防范?”
冉念煙道:“齊王身邊有值得仰賴的人嗎?”
嘉德郡主了然,齊王生母早逝,身份又低微,沒有強大的母族做依靠,身邊只有不成氣候的寒門士子,這些人若想翻天,比登天還困難。
宮中人也注意到嘉德郡主幾日以來行事的變化,從前御下雖嚴,卻總是顧此失彼,仿佛漫無目的,可如今卻化守為攻,以有毒殺東宮的嫌疑為名,先后勸說皇帝幽禁了三位有子的嬪妃,其中還有頗為受寵的趙德妃,而三位皇子都在她身邊寄養,一時可謂炙手可熱。
于是人們不免紛紛議論,是誰在幕后替她出謀劃策,矛頭所指正是新近被召入宮的那個女子,又不太可能,聽說她剛剛嫁給鎮國公之子,年紀尚幼,怎么可能對錯綜復雜的宮闈之事舉重若輕?
劉夢梁也察覺到嘉德郡主在潛移默化中暗含劍拔弩張之勢,令錦衣衛暗中查訪她最近與何人通信,顯然也不相信冉念煙會是幕后策劃的人。
但與常人不同,劉夢梁從來都是十分謹慎的,只要有一絲微小的可能就不會放過。
他還是派錦衣衛指揮使去東宮請徐夷則來司禮監。清寧宮是嘉德郡主的地方,他無法查證,可東宮還是在他的掌控中。
剛交待完,就有小火者送來急信,劉夢梁接過一看,是西北軍報,上飾鳥羽以表緊急,名曰羽檄。
乾寧帝連續數晚為已故太子打醮設齋,不能安眠,眼下正在休息,所以羽檄才送到司禮監。劉夢梁拆開一看,瞇起眼睛道:“滕王殿下在西北遇刺了。”
指揮使并不知道刺殺徐衡的是夏師宜,還以為真是突厥人干的。滕王再度遇刺,他不寒而栗地道:“這西北還有沒有王法了?須得仰賴公公好生整治!”
劉夢梁清楚這是滕王為了提前回京想出的招數,心下不悅,沒工夫聽沒用的奉承,匆匆把人打發去東宮傳信,又展開另一封榆林寄來的信。
那是他安插在榆林城防軍中的眼線寄來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幾日前就送到了,被他反復翻看,四角已磨出了毛邊。
上面說夏師宜未能順利出城,被滕王的人拿住了。
滕王遇刺是否和夏師宜有關?夏師宜能不能安全地從滕王手下脫身?
劉夢梁不由覺得虛無,不知自己的歷練和考驗是不是毀了他,可又有誰相信呢?連夏師宜自己都不相信,他這個舉目無親的人,是真的想把衣缽傳授給一個和自己相似的少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徐夷則從司禮監回來的第二天, 冉念煙出現了。是嘉德郡主讓她來的,當面第一句便是問他同劉夢梁說了什么。
徐夷則道:“他打聽了你的事。”
“我?”冉念煙有些驚訝,“我是幫著嘉德郡主做了些事情, 可也不至于被他注意吧。你怎么說的?”
徐夷則道:“我妻子的事,怎好對一個宦官講, 顧左右而言他而已,說的一清二楚反倒可疑了。”
冉念煙道:“你現在的樣子也像是顧左右而言他,不如你親自去和嘉德郡主交差吧,這個話我可傳不了。”
徐夷則道:“怎么樣,她是不是已經聯絡過滕王了?”
冉念煙道:“你還盤問起我來, 不過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都猜到了。”
徐夷則道:“估計等不到滕王回京,劉夢梁就要出手了。”
冉念煙道:“這話怎說?”
徐夷則道:“你們只提防宮中的妃嬪,早忘了那些妃嬪也有親族,趙德妃的哥哥現在五城兵馬司供職, 已經有所舉動了,倒是你們的滕王進城,連城門都打不開,又如何勤王?”
冉念煙道:“你告訴我了,我們就可以提前準備了。”
徐夷則笑道:“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劉夢梁已經注意到你了,只要你在宮里,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他的眼睛。”
門外有些徐夷則的同僚已咳嗽起來,似乎在提醒兩人不要說太久, 叫別人看了嫉妒,這些人也一直在宮里,卻沒機會見到家中妻子。
有個好事者用很大的聲音道:“你們小聲些,人家可是新婚,時間短了能行嗎?”人群爆發出陣陣隱忍的竊笑,這笑話可真是不能深想。
冉念煙很無奈,道:“他們怎么這么說話,你受得了?”
徐夷則道:“這才是男人的真面目,我這樣的人是很少見的。”
冉念煙還真被逗笑了,結婚后他的行為的確可稱得上是君子,可門外都被那些人圍著,她不好處去,先讓徐夷則出去轟走了閑雜人等,冉念煙才由流蘇陪著離開。
路上,流蘇抱怨道:“小姐,宮里當差的怎么那么……惹人厭啊,人家不都說皇宮和九重天差不多,怎么也有這種惡心的人。”
冉念煙道:“說皇宮是九重,是因為這里的人地位高不可攀,并不是如何完美,若論完美,那些在高不可攀的位置上玩弄權術、黨同伐異的人還不如街上那些誠懇老實的販夫走卒。”
流蘇抿著嘴道:“這話您可別再嘉德郡主面前說。”
冉念煙心道,我這是說當年的自己呢,跳出來看看,那些錙銖必較的往事真是可笑,可當局者迷,置身其中往往也是身不由己而已。
···
滕王遇刺的消息伴隨北歸的消息傳到京城,劉夢梁不得不考慮提前他的計劃,以老皇帝對他的信任,殺掉皇帝并不難,難得是讓他在死前說出那句話。
滕王有謀反之罪,毒殺兄長,有意弒父。
說完這句話,劉夢梁就有理由調遣京軍圍殺滕王,而乾寧帝已是物盡其用的棄子,那種可控制人死期的劇毒可以送他一程。
接下來就是輔佐成王登基,在新皇親政前,他還有至少十年的時間——十年,足夠他一展抱負,也足夠他篡位。莫笑他以宦官之身妄圖篡位是天方夜譚,連女人都可稱帝,他亦算半個男子,如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