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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哪都不去。”
這時不需一言一語地相互試探,他知道她總是口是心非的。與其等她說出些令他們兩敗俱傷的話,不如他心思開明,將該做的一并做了。
果然,冉念煙沒再說什么,翻過身去不看他,可只要知道還有個人陪著自己,便漸漸放松下來,好像篤定身后靜坐著的男人是自己最好的守衛。
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想必是睡沉了,徐夷則才起身,輕輕在她額上一吻,隨后自己也愣住了。
這是他唯一一次逾矩,雖只是轉瞬,卻開始懷疑那一吻是真實的還是在夢中。
他垂眼看著她,一種莫名的感覺自方才吻過她的嘴唇蔓延開來,胸中被燥熱盈滿,又向衣襟下流去,他知道那是什么。
正當此時,床上的人嚶嚀一聲,柔滑白皙的手背無意識地拂過被親吻過的眉心。
“嗯……別鬧……”
她夢見自己在田田的蓮池中泛舟,有高擎的荷葉拂過她的額角,麻酥酥的,奇怪的叫人心神一窒。
理智回籠,徐夷則攏了攏散落在兩頰旁的長發,無奈地后退幾步,一直到門邊,反手推開門。
門外值夜的是流蘇和筆架,他們兩個都以忠仆自居,發誓要夜夜聽墻角,不為別的,都是為了自家少爺、小姐,可到了午夜,也都一個個睡翻過去,縮在回廊下不省人事。
徐夷則繞過流蘇,輕輕踢了踢筆架,筆架就一骨碌爬起來,睡眼惺忪地撓著頭。
“少爺……”說話時還打了個哈欠,“小的,小的不是故意……”
“去打水,我要沐浴。”徐夷則沒耐性聽他千篇一律的道歉。
“哈哈,小的去打水,少爺要沐浴……”筆架愣了,“沐浴?”
此時的他已不敢往房里瞧,臉上騰地一下漲得通紅,看著同樣歪在墻角的流蘇,道:“少爺……要不要把流蘇姐叫起來,也往房里送些熱水……”
“不用。”徐夷則把門輕輕合上,冷眼看著他,就知道他會想歪。
流蘇依然睡得很沉,她到底是冉念煙的丫鬟,徐夷則道:“你先把她叫醒,都回去睡吧,不必在此守著了。”
筆架滿含歉意地應了聲是,見少爺提著一盞燈向游廊那邊走去,筆架忙把流蘇叫醒,又到院外取水去了。
···
游廊的盡頭是一座獨立的房舍,平時可做書齋,因為剛剛搬入,還未歸置完畢,很是冷清。
房間里有一人尚未睡下,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推窗去看,果然是徐夷則。
“哈哈,我就知道。”房里的正是在此避難的陳青,“又吃了閉門羹,半夜被趕出來了吧。”
徐夷則不想和他廢話,可冉念煙那邊是不敢再回去了,他怕自己做出什么沖動的事來,讓她無法原諒。
陳青從窗子里跳出來,新粉刷過的雪白窗臺就此留下兩道烏黑的印記。
“你可以走門。”徐夷則道。
陳青道:“我偏要走窗——先練習一下。”
徐夷則道:“你要去哪里。”
陳青道:“去南府。”
徐夷則的眉峰挑起,“去南府做什么?”
陳青道:“看看柔則,以后未必有命了,我要告訴她,我已交代過慧明禪師,倘若我不在了,他也要醫好徐豐則的腿。”
徐夷則道:“你若還在呢?”
陳青道:“還在?自然繼續吊著她爹娘,直到他們把女兒送到我府上,做我的新娘子。”
徐夷則道:“或許她寧可你死了。”
陳青點頭道:“我覺得也是,死了干凈。可我偏還沒活夠,現在也只能等著,等著太子什么時候暴斃,等著你利用劉公公除掉皇帝的陰謀什么時候得逞。”
徐夷則道:“你去吧,別怪我沒提醒你,出了這扇門,我就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陳青笑著拍拍他的肩頭,“有些事情是不能考慮性命的,你該明白,如果你的好表妹被人擄走,明知對方布下天羅地網等你送死,你還能不去?”
徐夷則道:“我也是啊,寧可死了,死了干凈。”
陳青也不再說話,兀自走遠了,只留下一個暗淡的背影。
···
陳青來到徐柔則家的院落外,依舊走的是崇明樓后的側門。
院內燈火還亮著,這幾天常常是這樣,徐豐則躺在床上說胡話,斯斯文文的人,說起喪氣話來卻難聽得不堪入耳。往往是徐征在屋外無的放矢地罵罵咧咧,畢氏在屋里抱著女兒飲泣。
若說問心無愧,陳青是不敢當的,其實他大可請回慧明禪師,可他不能,請回來,徐柔則又將何去何從,不在自己身邊,他不敢保證別人會對她好。
他常常想,徐柔則若有那位“表妹”一半的氣性,他也就放心了。
徐征站在門外,澀聲道:“又能怎樣,你當時就該避開的!那些蠻子都殺進來了,你還寫什么呢,放下筆跑啊,北府的希則就比你多些心眼。”
徐豐則哽了半晌才道:“我若考不中,你們也要活剝了我,有什么不同!倒不如成全你們!”
徐征破門而入,當著畢氏的面指著癱在床上的兒子,“看看你生出的東西!這是什么話!”
畢氏縮著肩膀不敢說話,倒是徐柔則從母親懷里探出頭,怯怯地道:“爹,別怪哥哥了,他也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