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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輩到祖母面前一并說明吧。”
冉靖警覺地看著他,似乎在研究他是否有什么伎倆,卻看不出什么破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不必,你只和我說吧,也不用去榮壽堂……”
···
榮壽堂內,徐問彤在正堂里來回踱步。她也是一夜未睡,倦容加上緊張的神情,使她看起來像夜里的游魂一般可憐可怖。
“事到如今,他還在說謊!”她憤怒地道,口中所指自然是冉靖,“以為裝作心急的樣子,裝出四下尋找的樣子,我就能相信他的胡言亂語了嗎?”
徐太夫人知道冉念煙是被徐衡父子倆帶走的,并不十分焦急,只是看著命運多舛的親生女兒徹夜不寐,心疼之下也強撐著熬了一宿,周氏和聽泉一直跟在身邊捏按、奉茶,因而此時精神還算不錯。
“別轉來轉去的,坐下和我好好說說話。”她對女兒道,“你在這里走來走去,就能把人找回來嗎?”
徐問彤坐在母親身邊的杌子上,負氣道:“娘!您怎么能這么說?盈盈也是您的外孫女,您若是連她都不顧了……那我更無立足之地了,還是趁早尋個道觀出家為好!”
徐太夫人知道她是急得口不擇言,便讓聽泉給她斟茶,先喝茶定定神,誰知聽泉徹夜睜著眼,早已困極,端茶時手不穩,一下灑在徐問彤的衣袖上,燙的她猛然縮手,手背上果然被茶水濺起一片紅印子。
她本就在一觸即發的邊緣,正要發作,卻聽嘉德郡主身邊的嬤嬤走上堂來,跪地連聲道喜,說是人找到了。
徐問彤也無暇去管手上的燙傷,出門去迎,就見女兒從門外走來,她先一把把人攬在懷里,確認是真的,不是夢境,才敢好好端詳,卻是完完好好一個玉雪無暇的女孩子,也不像痛哭過的樣子。
見女兒一沒受苦,二沒受驚,更不見傷寒發熱,徐問彤才松了口氣,只是這身衣服看著眼生,不像是家中的,是誰叫她換的?可眼下卻也顧不得了問這些了,免得惹女兒難堪,她先把冉念煙抱到徐太夫人面前,想給老太太報喜,自己卻先哭了。
聽泉為了將功補過,先遞上帕子,又趕緊接過周氏找來的燙傷藥油,幫她涂上,又用冰絲巾子包好。
徐太夫人道:“別哭了,人都回來了。”又道,“盈盈,回家了就好,都不怕了。”
冉念煙蜷在外祖母懷里,卻連一點驚恐的樣子都沒有,徐太夫人暗嘆,這孩子沉穩到這等地步,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徐問彤用帕子掩著嘴,倔強地道:“本不想哭的,都是聽泉這個婢子弄傷了我的手。”
聽泉趕緊點頭哈腰地賠罪。
好在徐問彤不過是拿她當幌子,本也沒想發落她,揮揮手叫她不必礙眼了。冉念煙從徐太夫人懷里探出頭,連聲問母親傷的如何,要不要請周太醫看看,徐問彤收回手不讓女兒看,心說,這孩子還不知周世濟在自家水井里暴斃的事,也罷,不要說了,免得嚇到她。
她只是道:“盈盈,誰送你回來的?又是誰把你帶走的?”
“是我。”聲音從門口傳來,是冉靖邁進房門,不早不晚。
方才在門前,燈光昏暗,冉念煙只是略掃了一眼,便知他的疲憊,眼下榮壽堂內燈火明亮,他臉上浮泛著的虛弱的青白也愈發明顯。
風刀霜劍還是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不僅是今夜的奔波與擔憂,更是長久以來身處懸崖之上的憂慮,莫須有的罪責早早磨去了他身上銳氣,昔日馳騁沙場的武將卸下戎裝、面對無常世事時,竟也只能顯出無奈與低迷。
可他說出這番話時,依舊有著擔當一切的氣魄,“是我送盈盈回來的。”
徐問彤不去看他的臉,硬著心腸道:“呵,那又是誰把她帶走的?還不是你?”
冉靖沒說話,可看見她懷抱著女兒時,肩頭依然因恐懼而微微顫抖著,他就知道自己不宜久留。
徐太夫人知道冉靖是在幫徐衡平息事端,及時地站出來替他解圍,“安綏先回去吧,不是說天明后還要三堂會審殷士茂家叛逃的管事嗎?你也要去的吧。”
冉靖感激地道:“是的,多謝太夫人體諒。”
徐太夫人道:“看來陛下真的很重視此事,竟如此著急地召集三法司會審。你才剛回京,可曾有所準備?”
冉靖道:“太夫人有所不知,徐衡兄也要上堂呈詞作證,可滕王的大軍三日后就要開拔,軍務為首,會審的事也只能緊迫些了。好在三法司那邊早有準備,卷宗都已整理好,尚不算狼狽,而我之清白,天知地知,依陛下之圣裁明鑒,亦不必擔憂。”
徐問彤見他們一言一語地聊了起來,十分驚愕,拉著女兒溫暖的手,方知是自己雙手冰涼。
她澀聲道:“好好好,我要先帶盈盈回去了。”說著,看向冉靖,“你也知道梨雪齋發生的事了吧,若念舊情、想去憑吊,就請自便吧!”
見她走了,冉靖才舒了口氣,總算不用再當面欺騙她,卻更覺愧疚。
徐太夫人也直言問道:“衡兒的事我都知道了,今夜營中有軍務,他脫不開身,卻已派人傳回手書,把盈盈帶走并不是他的命令,想必是夷則那孩子自作主張。他現在何處?”
冉靖一愣,可想到徐太夫人向來精明,善于在不經意處留心,便也不覺得驚訝了,坦言道:“夷則已回崇明樓了,他雖有自己的考量,對徐衡兄卻絕無二心,萬望太夫人不要責怪他。”
徐太夫人揮手止住他的話,“放心,我和郡主不一樣,他到底是我的親孫兒,又是衡兒唯一的血脈,我不會拿他怎樣。”
這回冉靖徹底愣住了。
怎么回事?徐太夫人不是知道徐衡保守的秘密了嗎,怎么還說徐夷則是他唯一的血脈?
徐太夫人眼睛雖有些昏花,卻還不至于察覺不出旁人的異樣,見冉靖沒有馬上答復,便覺有蹊蹺。
“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冉靖急忙一迭聲地道:“我只是……擔心您礙著郡主的顏面,如今得了您這番話,也算放心了。”
徐太夫人不語,也許冉靖還沒發覺自己言語間的不妥之處,徐太夫人卻已發覺了。作為世交長輩,冉靖對徐夷則的關心實在有些過分,他一個外人,有什么權利不信任她?
疑惑雖只是一閃之念,卻深種進徐太夫人的心底,只待天時地利,便可生出盤根錯節的枝蔓,結出耐人尋味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錯字改完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站在梨雪齋門首時, 冉靖才恍惚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這個地方。
本是要去崇明樓尋徐夷則的,既然經過這里,難免停駐片刻。徐家的一草一木他都極為熟悉, 這里也曾是他魂牽夢縈的地方。記得小時候,他時常盼著到徐家作客, 見徐衡倒是其次,反正天天都要見,真正令他欣喜的是住在梨雪齋里的那個女孩子,只消在門前一過,她必然早早候在窗前偷偷張望, 兩下對視,赧然一笑,便足以令他悸動幾日。
可這樣的地方,偏偏纏繞著薛自芳的幽魂,仿佛僅存的記憶也染上令他自責的陰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