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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架瞬間清醒了,問道:“什么?姑奶奶要和我們少爺商量事情?”
這還是從沒有過的事呢。
筆架說著,攔在門口,顯然沒有放人進去的意思,上次陳青入夜后來過一次,鬧出許多事,他可要守好這扇門,不能松懈。
流蘇只能硬著頭皮道:“你知道今天冉家大夫人也來了嗎?”
筆架道:“知道啊,她不是常來嗎?”
流蘇道:“不一樣,這次不一樣,這回是有心把冉家的念卿小姐許配給你們家少爺。”
筆架大喜,驚呼一聲,又連忙捂住嘴,回頭往崇明樓里瞧了瞧,更引得流蘇懷疑。
“這是真的?”筆架激動地小聲求證。
流蘇心說,以前可能是真的,現在知道冉大夫人和薛自芳狼狽為奸、互通有無,夫人就算是傻的,也斷不會再讓念卿小姐進徐家的門。
只是嘴上敷衍道:“當然是真的,不然我到這兒來做什么?”心里不斷地盤算著,筆架究竟知不知道冉念煙的下落,轉念一想,這個小廝又糊涂又實誠,肚子里藏不住話,如果她是徐夷則,也不會愚蠢到把事情透露給他。
筆架看了看崇明樓,道:“我去看看少爺是不是睡下了,流蘇姐姐稍等,不要急。”
剛才還是一副趕人的樣子,現在卻跑前跑后,唯恐這個紅娘逃走了。
筆架走后,夏師宜從角落中走出。
流蘇急忙悄悄問道:“我……我剛才表現得如何?有沒有破綻?”
夏師宜道:“在這個小廝面前有沒有破綻都是小事,你剛才的表現足夠騙過他了,可是到了徐夷則面前,即使是真的,也難免被他橫加利用,記住我說過的話。”
流蘇重重點頭。
“嗯,我記得。盡可能拖住他,等你把錦衣衛的人叫來,其余的事就不用我管了。”
夏師宜道:“不錯,至多兩柱香的時間,我便趕來。筆架快回來了,我現在就動身,你好自為之。”
流蘇望了一眼,并沒有筆架的蹤影,這才叫住夏師宜。
“等等……你有把握嗎?萬一和大少爺無關,你平白把錦衣衛叫來……”
夏師宜道:“有損失嗎?”
流蘇道:“但畢竟對大少爺的名聲不好,他已經夠可憐了……”
夏師宜再次打斷她的話,“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你要記得,你的主人是小姐,除了她,不必考慮任何人的感受。”
流蘇愣住了,沒想到這樣的話竟是從夏師宜口中說出。
其實也不奇怪,夏師宜雖然離開徐府很久,卻仍然像沒離開過似的,一言一行始終考慮到小姐的利弊得失,自己比起他,真是弗如遠甚。
正出神間,卻聽身后有人說話。
“流蘇,少爺請您進來說話。”
是筆架回來了,流蘇立馬回魂,卻見夏師宜早已沒了蹤影。
“流蘇?你看什么呢?”筆架繞過她的身子,探頭看著,“怎么還發起呆來,門外有什么啊?”
流蘇趕緊按了按眉心,道:“啊,沒什么,這里太冷清了,就我一個人,有些害怕。”
筆架苦著臉道:“是吧,你也覺得冷清吧。我們少爺真是可憐啊,住在這種被人忘記的地方,連我也被下人瞧不起——我不是抱怨少爺,只是替他不平,他對我很好的,一旦知道有人欺負我,一定會想辦法擺平的,只是我嫌多事,不和他說罷了,將來冉大小姐嫁過來絕不會受委屈的……瞧我胡說八道了些什么,快和我進去吧,少爺等著呢!”
流蘇莞爾一笑,卻刻意放慢腳步,恨不得把兩炷香時間都花在路上。
這種事也只能想想,終于還是到了徐夷則面前,見他正在執筆寫字,流蘇雖不太通文墨,可看冊頁上的小楷,不比希則少爺的差,看來徐夷則的才華也是極好的,只是一直被嘉德郡主打壓罷了。
徐夷則見她進來,略抬了一下眼,又埋首于卷帙間,淡淡道了句:“沒有旁人,你可隨意些,坐下說吧。”
流蘇一聽,徐夷則是明擺著要和她長談了,又是高興,又是擔憂。高興的是有足夠的時間等夏師宜調度人手,擔憂的是,自己究竟能不能應付得了這次長談。
行禮道謝后,流蘇坐在筆架送來的小椅子上,目送筆架關門離開后,才道:“少爺,奴婢此番的來意是……”從頭到尾再說一遍好了,多少還能拖延一會兒。
誰知徐夷則立即打斷了她。
“我知道了。”他說著,手上不停,“姑母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功業未成,何言子與妻?請回吧。”
流蘇錯愕,怎么能這么容易被打發走?
“這件事奴婢也不能做主,請大少爺和夫人當面商量。”她擦著汗道。
徐夷則忽而一笑,道:“有理,那咱們現在動身吧。”
流蘇又是一驚,“什么?”
徐夷則要去開門,流蘇更慌了,夏師宜才剛走,不能讓徐夷則就這么離開,因而搶步上前攔住他。
“等等!”
徐夷則回頭,笑道:“等什么?不是去和你家夫人面談嗎?”
流蘇又擦了擦汗,“沒錯,可是……可是我家夫人現在不方便……請大少爺稍待片刻,兩炷香!”
徐夷則好笑道:“方才請我去,現在又說不方便,你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其實他早已知道,徐衡的把戲玩不了多久,徐問彤那邊遲早要發覺的,尤其是又有夏師宜這個無處不在的麻煩橫加在其中,方才這番話不過是戲弄流蘇罷了,順便讓閣樓上的冉念煙聽清楚。
讓她聽清楚,卻不許她說話。
而閣樓上的冉念煙正極其不甘心地躺在木榻上,雖然明知不能做聲,應該等徐衡解除猜疑后才能真正自由,卻也忍不住弄出些聲響,讓流蘇轉告母親,免得她一個擔心地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