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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泉用手指敲了敲他圓滾滾的頭,笑道:“聽你這意思,表小姐常常來找你們少爺似的。”
筆架連忙擺手,“我可沒說過,只是冉家的大小姐可能要嫁給我們少爺,我也不敢得罪這位三小姐。”
聽泉點點頭,想起冉念煙平時對梨雪齋的丫頭們恩威并施的樣子,終究不敢去聽壁角,悻悻坐在尚未被擦洗得濕漉漉的石凳上默默等候。
···
房內,徐夷則單手將左臂上的青金臂鞲系好,那是用來架獵鷹的獵具,本是西域物件,現已成了大梁將士戎裝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冉念煙坐在他身后,自從方才進門,他就若無其事地整理自己的衣著,仿佛在適時地提醒她,今日雖然是休沐的日子,可他并沒有留在府里的打算,更不打算和她長談。
這讓冉念煙感到被愚弄,連帶著,那種可以和他講條件的自信也漸漸消失了,看他的態度,和那日在馬車上判若兩人,冉念煙甚至懷疑,那天他是在欺騙她,借此取樂。
“你……”她終于按捺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什么。
“我怎么了?”徐夷則回頭,已整裝完畢的他看上去格外英氣,蹀躞帶束著暗黑色的精干戎裝,是不同于尋常少年人的冷冽肅殺之氣,卻可瞬間將他們引以為豪的典重溫潤襯托成文弱板滯,他腰間彎刀猶帶著戰場上的刺骨寒意,更讓冉念煙望而生畏。
“你先把那殺過人的東西取下來。”她不悅地道。
徐夷則無奈一笑,依言而行,把彎刀掛在墻上,道:“你從前不是這樣說的。”
冉念煙挑眉道:“從前?”
徐夷則道:“從前你覺得我殺人是為你爹報仇雪恨,故而感激我?,F在……你不需要所謂的報仇了,便嫌棄我腰間的東西是兇煞之物。”
冉念煙忽而惘然,好似記憶里有這么一段過往,卻也記不真切了,大概是她認為無足輕重的事,而徐夷則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她清咳一聲,忽覺得有些愧疚,道:“我自然記得……我今天來是為了求證一件事?!?
徐夷則坐下,表示很愿意和她詳談。
“裴卓將軍在突厥究竟遭遇了什么?為何伊茨可敦極力避諱談及他的那段經歷?他……是否尚在人間……”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徐夷則卻沒急著回答或是拒絕,而是沉吟片刻,才道:“你何不直接問,我和裴卓到底有什么關系?”
冉念煙臉紅了,有種被窺破的羞恥,轉念一想,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能說徐夷則太了解她。
“我可以告訴你。”他忽然極爽快地道,完全出乎冉念煙的意料,“我遲早會告訴你,你不用著急,可是……”
“可是你有個條件?!比侥顭熇淅涞?,方才的愧疚和羞窘褪去,冷靜下來的她重新意識到,他們是在做交易,做交易自然要講條件,不是他卑鄙,換作她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徐夷則笑了,道:“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我,可有一點猜錯了——條件不是一個,是三個?!?
“你!”冉念煙氣結。
徐夷則笑得更開心,好似世上再沒什么事比惹她生氣更令人愉悅,“為了三堂會審,你沒有選擇了,不然曾令我感嘆‘不可方思’的冉小姐也不會紆尊降貴親自上門來求我,不是嗎?”
冉念煙道:“說來聽聽,只要不是非分之請,我都可以考慮?!?
徐夷則頗為好奇地道:“哦?非分之請?我不明白,請冉小姐舉例說說,免得我的無理要求沖撞了您?!?
冉念煙咬牙,他明知道她所謂為何!無非是嫁娶之事,經過馬車上那段談話,她最擔心的就是他莫名其妙的綺思,畢竟她還記得前世彌留之際發生的事。
徐夷則見她面色不對,嘆道:“算了,不開玩笑了。你放心,我不是乘人之危的人,我若是只考慮自己的想法,我大可做些逾禮之事,莫說謝公子、蘇公子,到那廝,你只能嫁給我……”
“你!”冉念煙幾乎坐不穩了,想逃開,又覺得壓迫感自上而下籠罩在她的周身。
徐夷則不知何時已然站起,居高臨下睥睨著她,眼中卻并非冷硬,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可是我沒這么做,從來都沒有。”他道。
的確,他現在只要有一絲惡意,她一定逃不過的,而他不屑做,或者說是不忍做。
冉念煙妥協道:“那么,你可以說說你的條件了?!?
“三個。”徐夷則又著重重復了一遍,好似很得意這次乘人之危別的打劫,“第一,我未決定告訴你前,你不許再問,也不可胡思亂想后找我求證,我什么都不會說?!?
“這很合理。”冉念煙意帶諷刺地道,“畢竟因為某件事被人糾纏是很無奈的。”
徐夷則笑了,又道:“第二,不許再去見滕王?!?
冉念煙愣了一下,道:“如果你能保證徐家的安全,我本也不想去的?!?
徐夷則道:“你可以安心了。至于第三——”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下來,令冉念煙不寒而栗,仿佛從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獨處意思算計和得意,“第三,你既然要插手裴卓的事,在解決完之前,不可談婚論嫁,除了我,誰都不行?!?
☆、第九十二章
這算什么條件?
冉念煙懷疑地看著他, 第三個條件和前兩個完全不同,若說前兩則是理智權衡后的結果,第三則分明是任性而為。
“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彼? “你也該知道,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在這件事上,我根本沒有自己做主的權力?!?
如果她可以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上一世便絕不會帶著壯士扼腕般的絕望入宮。
徐夷則道:“可是你沒有選擇。如果你中途嫁人,甚至遠嫁, 那么咱們的交易里就不得不插入外人,凡是不可控的因素,我都不能冒險?!?
如此說來,的確是他占理。
冉念煙道:“我可以盡力,可若是你一輩子解決不了裴卓將軍的事, 我就一輩子不嫁人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