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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都緊盯著那枚金虎符是,徐夷則猝然開口,側身拉起剛剛站起來的蘇勒。
蘇勒笑了,想要面圣,驚動這些老鼠一般無處不在的錦衣衛恐怕是最快最直接的手段,遠比和宮門外那些雁過拔毛的太監周旋容易得多。
在場的錦衣衛都愣住了——“叛軍”?并非突厥作亂,而是大梁境內出現了叛軍?
此事非同小可,無論是不是真的,都必須第一時間稟報皇帝。
夏師宜心中不安,因為現在接替徐衡鎮守西北的正是冉念煙的父親冉靖,半月前剛剛赴任,也不知是否到了任所,可是軍隊嘩變的事一定和他脫不開干系。
他決定應該找最快的時間脫身,回去報信,因為押解徐夷則和蘇勒進宮,遠遠用不上這些人手,還要分調出幾人回北鎮撫司衙門傳信,夏師宜便自告奮勇地請命回衙門。
臨走前,他總覺得有人在注視自己,回頭一看竟是徐夷則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在徐府生活了很多年,徐夷則雖然常在軍營,在家時又深居簡出,卻也難免對自己有些印象,也許是認出了自己。
夏師宜行了一禮,卻不想被徐夷則叫住了。彼時,他正被錦衣衛捆住手腳,雖然有虎符在手,可以不能辨別真假,而不能完全信任這兩人,只能縛住雙手以防暗算,可他卻用最從容不迫的語氣對他道:“你叫什么?”
果然是有虎符傍身,在錦衣衛面前毫無懼色,可夏師宜卻有種異樣的預感,就算身無長物,這個人也不會對錦衣衛有絲毫懼怕,徐夷則好像天生就不會懼怕任何東西。
這種感覺如此熟悉,因為他曾在冉念煙身上看見過,只是很淡,似乎是被她強行壓抑著。
夏師宜并不明白徐夷則的用意——就算他認出了自己,也沒必要追問他的姓名。
“夏師宜。”他簡短地回答。
隨后,就見徐夷則的眼中爆出一點清明的光,薄唇反復念著這三個字。
“夏師宜……一樣……怪不得……”那欣喜的樣子就像山石下隱藏的暗流,讓人不得不懷疑,夏師宜這三個極為常見的字究竟有什么可令人激動之處。
蘇勒用尚顯生澀的漢語道:“如果你們是舊識,請讓他松一松我手上的繩索,很……難受。”
徐夷則笑道:“且忍忍,不過我提醒諸位大人,盡快送我們入宮面圣,不然西北的戰事可是不等人的,戰場上的瞬息萬變,原不是諸位這些游走城中殺人刺探的大人們能理解的。”
夏師宜已轉身帶著同僚離開,一同回衙門報信,此時他心中無暇探究徐夷則話中的古怪含義,他只擔心徐家和冉靖的處境,或者說是這些變動究竟會不會影響冉念煙的生活。
畢竟她就快到出閣的年齡了,此時才是最危險的時刻,聽說此次春闈,謝昀的兄長也受到牽連,謝家對徐家已多有不滿,此時決不能再出半分差池。
☆、第七十六章
前西北總兵殷士茂因撤職一事心懷不滿,伺機多時, 終于盼走了徐衡, 借著冉靖新上任, 權力交接的薄弱期,伙同突厥人席卷長城以南的百里防線,自封征南大將軍,可謂是裴卓后第二位叛逃突厥的重臣。
一時朝野震動,眾說紛紜。
徐德將邸抄一摔,罵道:“征南?哪個在突厥之南?他要征討自己的故國鄉土,還以此為榮嗎?”
徐太夫人對身邊的周氏道:“去梨雪齋看看, 別走漏了風聲。”
周氏應聲去了,來到梨雪齋門首, 卻見沒有應門的丫鬟,心里覺得蹊蹺, 貼著門縫一看,竟是一個少年的身影穿過院落, 倒有幾分眼熟,想一想, 很像故去的夏奶娘的兒子。
他不是去田莊了嗎?怎么這樣偷偷摸摸地回來了?
夏師宜來到冉念煙房中,是流蘇給他開的門,見到他時,流蘇也沒想到,輕聲道:“你怎么來了?”
她也知道夏師宜現在是錦衣衛,且和劉夢梁脫不開干系,身份敏感,還是少和小姐見面為上。
夏師宜道:“流蘇,你先別攔我,我有一件事要說,小姐還應早做準備。”
流蘇攔在門前,道:“什么事?”
夏師宜道:“是壽寧侯在西北出事了。”
話才出口,流蘇還沒如何,卻聽身后一陣摔倒在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紫蘇的驚叫聲。
流蘇探頭一看,是夫人在回廊上昏了過去,應該是恰巧聽到了夏師宜的話。
冉念煙也聞聲趕了出來,一見此景,猜都能猜到來龍去脈,也無暇去管夏師宜了,趕緊伏在母親身邊查看,見氣息尚且穩定,才一邊安排丫頭們把人扶回房間,一邊命流蘇向夏師宜問明詳情,終究沒冷落了他,才送他小心離開。
夏師宜面露失望,悄悄避開,卻見周氏被叫進房去,當即會心一笑——這正是他的小姐的滴水不漏處,就算千頭萬緒、焦頭爛額,也不能放過一處可能的疏漏,連躲在角落的人都要叮嚀到位。
出門后卻在巷口遇見劉夢梁府上的長隨,頓時有種被窺破一切隱秘的不悅感。
“你們怎么知道我在這兒?”他戒備地問道。
對方拿出劉夢梁的腰牌,面白無須,顯然也是個中官,應該是劉夢梁黨羽中的一員劉夢梁的螟蛉之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夏師宜只認識最親厚最重要的幾個,眼前這人很面生卻很穩重。
此時那中官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自報家門:“我才從杭州辦差回京,你想必不認識我。”又道:“義父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看看是否認識那人?”
夏師宜笑道:“既然是劉公公讓我去,想必料定了我會認識,說說看,是什么人。”
那中官冷冷道出二字:“薛衍。”
夏師宜道:“不認識。”
那中官又道:“你原先主人的妾室薛自芳之侄。”
夏師宜強忍著面不改色,挑眉道:“哦,是他?怎么,他犯了什么事,落到你們司禮監手里?”
中官挑開身后馬車的簾櫳,示意夏師宜上去談話,夏師宜默然上車,那中官也隨之落座,車夫立刻催動馬車,車輪轔轔向北駛去。
中官道:“薛衍自不量力,想要告倒謝家。”
這下連一直戒備森嚴的夏師宜都笑了,道:“就憑他?告倒百年氏族謝家?自不量力四個字倒真不是虛言。”
中官道:“我指的不是這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