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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再站起來,全看針灸是否有效,除此之外,已是藥石罔效了。
徐問彤將消息告知徐太夫人,徐太夫人嘆道:“每月從我的月例里扣除二十兩,存下來鎖好,不許另作他用,專等著日后給豐則使喚。”
聽泉有些猶豫,徐太夫人不悅道:“怎么,連二十兩都拿不出來?你們平時貪一些,我都睜只眼閉只眼了,可一旦要用時,須得給我拿出來,一刻也不能遲!”
一旁應承的周氏趕緊道:“老太太就是活神仙,神仙眼皮子底下侍奉,那不是誠心加小心?誰敢貪!就是大箱子的鑰匙一向是聞鶯收著的,如今她被關在柴房思過,聽泉姑娘怕是有些害怕。”
徐太夫人道:“怕什么?我房里的東西,你取回來,有什么可怕的?這個禍根,枉我前幾日還為她打算,竟反咬一口,萬事都是因她的讒言而起……罷了,畢竟主仆一場,給她個痛快吧。”
周氏應了一聲,帶著聽泉下去了,把門外的小丫鬟叫進來侍奉。
徐牧齋和徐青萍已不被允許踏入楚國公府一步,這兄妹二人亦不以為意,徐牧齋派人將兒子接出來,又修書一封,說是不日就將返京,請諸位兄弟拭目以待。
事后徐衡和徐德議論起此事,徐德道:“這分明就是徐牧齋在故弄玄虛。”
徐衡道:“這倒未必,徐牧齋投靠了齊王殿下,從前齊王勢單力薄,可如今太子與滕王明爭暗斗,各有消損,已不似往日,人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如今齊王便是這漁翁,太子滕王反倒做了愚蠢的鷸蚌。”
徐德急忙道:“那……我們豈不是要另投門戶了?”
徐衡苦笑道:“門戶?現在我們徐府不過是喪家之犬,滕王認為我們是叛徒,太子也不把我們當親信,這就是陛下想要的結果,我們若是再去轉投齊王,豈不是太違逆君心了?無論來日是哪位皇子登極御宇,如今的天下都是陛下的,無論做何手腳,底線就是不觸怒陛下,否則,你當真以為滕王沒有操戈同室的想法?”
徐德沉吟道:“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陛下不是針對滕王,明明是針對咱們徐家的兵權。”
徐衡點頭不語,徐德更是痛心疾首,哀嘆道:“陛下糊涂啊!眼下突厥未平,滅了咱們徐家,還有誰能當此大任?殷士茂那個草包?自毀長城!”
徐衡道:“我倒不擔心戰事,時勢造英雄,莫說跟隨我多年的冉靖,就算是把我手下精挑細選的那些都尉推舉到我的位置,頂多打個三五年敗仗,可經過這三五年的歷練,只要不廢除火器,必定能反客為主,咱們大梁如今雖非中興治世,國力卻也尚可,三五年的消沉還是挺得住的。”
徐德撇著嘴道:“大哥這話可別叫四弟聽見,他最聽不得這種以百姓為芻狗的話了。可說到底還是這個道理,操縱全局時就顧不上一家一戶的存亡了,畢竟兩方操縱者也是拿命在賭。”
他自以為是在開解徐衡,徐衡卻并沒理會,繼續道:“我想的是,如果徐家這棵大樹傾倒,所謂樹倒猢猻散,那么離散的將是誰?”
徐德想了想,驚覺其中含義。
“你是說希則、泰則……還有夷則、安則他們?”
徐衡點頭,沒在意徐德先提起自己兒子,好半晌才想起把兩個侄子算進來的行徑,“咱們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那些累人的功名利祿也受夠了,說句極端些的話,就算明日撒手而去,也不枉在人世間走一遭。可他們呢?為何要為父輩的恩怨賠上一生?”
罪臣之子尚不及寒門子弟,寒門尚有翻身時,罪臣之子就算僥幸逃過株連之罪,也會淪為國中末流,永無東山再起的指望。
徐德道:“所以說,就算為了子侄們,也要保持住這種微妙的平衡。”
徐衡道:“所以,你還覺得家中這一畝三分地上的得失有斤斤計較的必要嗎?”
徐德滿臉羞愧,知道大哥在暗指那天他和四弟關于家中利益的爭執,如今看來,在朝不保夕的情況下,不一致對外,反而起了兄弟鬩墻的念頭,這種自私的算計是多么可笑而又致命。
徐德道:“那大哥怎么不和四弟說?”
徐衡道:“他聽不懂,你聽得懂,以后讓著他些就好了。”說罷,起身要離開,這幾日蘇勒特勤在徐夷則的陪同下已初步了解了京營中的軍務,當然只是乾寧帝愿意讓他知道的那部分,眼下也到了徐衡該出場的時候。
他要為這個年輕人尋一個合適的位置,回稟給皇帝,與其說適合蘇勒的,不如說是適合皇帝心中預期的,不能高也不能低,圣人說知人者智,可猜一個人倒需要更明敏的心境。
就在他離開之前,徐德喚住了他。
“大哥。”徐德道,語氣有些凝滯,“其實我并不討厭夷則這個孩子,只是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或者說是懷疑。”
徐衡停下腳步,徐德以為自己可以問,剛要開口,卻被徐衡打斷了。
“你明知道不該問,為何還要問?”
徐德的喉頭忽然哽住,這竟然是真的?這么多年,大哥竟還沒放棄這件事?
徐德道:“可他是個叛徒——無論是真是假,在朝中,在史書中,在百姓心中,他都是該千刀萬剮的叛徒。”
徐衡道:“我知道他不是就可以了。”
我知道他不是就可以了——這句話一直在徐德心中盤旋。
因為他知道,所以他可以隱忍十年,只為一個真相,士為知己者死,一死固然容易,難的是十年韜光養晦,竟還不知是否有卷土重來的一天。
想到大哥的付出,和那天他毅然離去的背影,徐德只覺得徐夷則的存在愈發刺眼,也許沒有他,徐衡也不至于走上這一步。
徐衡投奔滕王,想要扶持滕王登基,以便在新君即位后攬得大權,一方面也是為了徐夷則。
有些事現在不可以做,不代表以后不可以,只要有權力,白的可以說成黑的,可想要讓它恢復原本的面目,也只能靠新的權力來洗刷。
在京營盤桓半個月,徐衡終于帶著獨子入宮面圣,將精心考量過的官職落于竹帛編寫成奏疏,上呈乾寧帝。
輕車都尉,從四品下,位于勛官十二轉中第七轉,乾寧帝聽后,欣然擢升為輕軍都尉,正四品上,第八轉,即日頒賜朝服禮衣,命蘇勒改換衣冠,簪纓搢笏以侍朝班,擬動用禁軍為之在南城新建府邸,經首輔陸明勸阻,兩國畢竟在戰火未熄,不可為此勞軍傷財,這才作罷,卻也將皇后昔日的一處私產劃入蘇勒名下,供他與母親伊茨可敦居住。
☆、第七十五章
西山之外,斜陽一線, 暮鼓聲動地而來, 京師城門在鼓聲的催促下次第關閉。
內城城東朝陽門外, 一隊巡邏兵丁正在安插箭樓外的木柵,守城的兵卒不住地催促小跑著趕來進城的百姓們。
“都快著點,帶行李的主動拆開給我們檢查。”
大概是當兵的語氣惡劣,一個負笈入京游學的書生覺得自己受了輕慢,便對身邊的書童道:“快把書箱都拆開,給軍爺們好生看看,證明咱們不是歹人!”
當兵的不想和這些白衣秀才吵架, 這樣的人他見的多了,最后爭辯不過, 就撂下一句“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的牢騷, 好像當兵的都欠了讀書人二五八萬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