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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蘇笑道:“誰指望小姐做什么,不過是點個卯,別讓三夫人說閑話就好!”
冉念煙和母親用過點心,將近申時,母女倆到大房那邊,卻見大伯母已經開始穿針引線了。
母親一看,驚訝道:“嫂子一晚又繡了這么多,這仙鶴都快繡成了,怎么好意思呢?”
大伯母拉她坐下,招呼人給冉念煙倒姜糖水喝,笑道:“我一個人哪做得來這些,都是卿姐兒幫忙。你主持中饋,事情多,我幫著大老爺管管田莊而已,冬天又不是農時,自然有的是時間,多做些也應該。”
冉念卿在從繡品上移開眼,靦腆一笑,臉都紅了半邊。
母親也從針線簸箕里拿出針線,妯娌里屬大伯母最善針工,光是刺繡的金針就有四十多種,長短粗細不一,看起來煞是講究。
冉念煙選了粗細中等的針,紉上蒼綠色的絲線。
刺繡重在點睛,仙鶴的眼睛由大伯母來繡,母親和堂姐負責羽毛,冉念煙只能繡繡角落里的蒼松翠竹。
她上一世在鎮國公府,仗著外祖母溺愛,沒再女紅上下過苦功。刺繡和讀書一樣,唯有花時間積累才能有造詣,半點騙不了人。可要讓她選,她必定選讀書,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做一個在窗下與針線為伴虛度一生的女人并不是她的愿望。
銅爐里的線香燒盡了一截,香灰軟趴趴地落下來,母親疑惑道:“怎么沒見三弟妹?”
大伯母笑道:“她八成來不了了,我親眼瞧見薛郎中進了三房的院子。”
母親啞然,良久才道:“三弟妹這是……有喜了?”
大伯母點頭,小聲道:“十有八九,你沒在家那些天,瞧她在飯桌上忍著惡心,是老太太看出來的,請人幫她診診脈。”
母親道:“也好,她這三四年不容易,再生個孩子也能成全她的心意。”
大伯母笑道:“你還有閑情管人家,難道不先想想自己的事,趁著還年輕給盈盈添個弟弟?”
母親嗔道:“嫂子又編排我!”
大伯母玩笑道:“我可是真心的,現在二叔也回來了,二房理應早點出個能襲爵的公子,也好安下眾人的心,叫府里上上下下知道什么叫夜犬晨雞,各司其職。”
母親沒接話,若有所思地做著手上的活計。
冉念煙卻活動了心思,父母琴瑟和諧,孩子還不是遲早的事,她也祈求上蒼賜予她一個弟弟。
如今的世道,沒有嫡親的兄弟支撐門面,對于女子來說終究不是好事,且不說出嫁后如無根之萍,即便在家,也有三嬸娘這樣的人虎視眈眈。何況依她所見,平心而論,男人多半是靠不住的,父親也是男人,如今和母親如膠似漆,十年、二十年后呢?或者都用不了那么久,五年后就是另一番天地。
有了弟弟,她和母親的地位才能真正穩固。
這架屏風足有一人半高,紋樣繁瑣細膩,等繡出個大致樣子,已經到了十月末。
冉玠的生辰簡單辦了一下,沒請外來的親友,卻也花了不少銀錢,光是糕點果子這一樣的花費將相當于冉念煙一個月的用度,遠比一般勛貴家的孩子奢侈。
郝嬤嬤背地里抱怨:“都說孩子命小福薄,不宜大操大辦,免叫陰曹地府記住了,把魂魄勾了去。也就是老太太溺愛,花起錢來沒個把關!”
母親道:“反正是老太太的私房銀子,不是公中的,由得她去使,咱們沒道理去管。只是命小福薄這種難聽的話不許再說了,當著我也不行。”
她雖叫郝嬤嬤住嘴,自己卻思忖起來。
冉玠自小和老太太在一處,和三房的生父生母反而生疏,三房這位又有了身孕,是個女孩倒好,若是個男孩可就是好戲了——以她爭強好勝的心氣,必然要處處護著次子,越發把長子往老太太那邊推。
三房一亂,倒給自己騰出機會,只求快點生個男孩,想著想著,又跪在觀音前祈求一番。
自從丈夫平安回來,她越發相信自己供奉的這尊菩薩有靈性,每日供品不斷。
可她心里也清楚——子嗣的事光靠求神拜佛是沒有用的,怪就怪在丈夫最近常常晚歸,甚至借口應酬夜不歸宿,她起初也疑心他去外面鬼混了,留心觀察,卻沒有絲毫破綻,只能把疑竇藏在心里。
覺察到不對勁的還有冉念煙。
她看起來是個孩子,內心卻比大人縝密百倍,又不像母親那樣因不忍心戳破丈夫而自欺欺人,自然能從蛛絲馬跡發現父親似乎在遮掩著什么,而且這件事洪昌一定知情。
洪昌此人還算忠心,膽識也是有的,可人無完人,總是有弱點的,他的弱點就是老實。老實本來是優點,可太過老實就難以隨機應變,撒謊不能自圓其說。
她決定利用他的弱點,詐他一詐。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_(:3」∠)_
最近的評論好多關于劇透的,我……我沒法回而已,并不是沒看到或是故意不回的_(:3」∠)_
回了就劇透了么么噠_(:3」∠)_
☆、第十九章
那天晚膳后從慈蔭堂回來,正路過大房的院落,因冉念煙說冷,同行的大伯母就留她們進屋喝點熱茶。
“這孩子真是的,才出門就喊冷,叨擾嫂子了!”瓊枝掀開簾櫳,母親進了屋,嘴上這么說,卻也覺得臉上被風吹的涼颼颼的。
屋里擺了三只燒的火熱炭盆,大丫鬟雪晴幫母親脫下披風,又解下冉念煙的銀鼠小襖,掛在炭火旁的龍門架上烘熱。另一個大丫鬟云霽給每人斟了茶,端來些開了口的干果。
母親端起茶盞,看了看茶的湯色,笑道:“是洞庭老君眉。”
大伯母道:“正是,這陰冷的天氣,再吃六安茶不合適。前兒我娘家進了一批貨,今兒早上才送來,本來都分成了幾份要送到老太太和各房里,瞧我這記性,又給忘了!你的這份一會兒叫雪晴拿來,順便帶走,免得我又忘了。”
母親笑道:“這些年在嫂子這兒凈吃好東西了!”
大伯母抓了一把松子放在母親手里,笑道:“就你那貓兒似的胃,一年也吃不盡桂容齋一天的流水,還怕吃窮了我不成?”
她倆在榻上閑聊,三個孩子躲進暖閣里,和小丫鬟們湊在一起烤著火盆簸錢玩,小文賭輸了五個大子兒,心疼的只想哭。
冉珩一笑,把手里的一吊錢都扔給她,“別哭啊,拿去玩兒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