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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恍若昨日,當奶娘抱著她站在外祖母的病榻前,外祖母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應該是這兩天將息的結果,看見比記憶中還要年輕一些的外祖母時,冉念煙才意識到是父母的事讓外祖母蒼老了許多。
考慮到外祖母還在病中,母親并沒讓冉念煙在榮壽堂逗留太久,另叫了一個府里的丫鬟帶著奶娘和冉念煙在公府里轉轉。
“表小姐想去哪?”自稱沁芳的丫鬟笑著問道,頰邊有一個小小的梨渦。
表小姐……這個稱呼讓冉念煙仿佛回到前世,她指著遠處一棵玉雪妝成的梨樹,枝葉之繁茂已高出層疊的屋脊,那是梨雪齋。
“我要去那。”
沁芳笑了,“那里是姑奶奶舊時的住所呢。”
往梨雪齋去的路上要穿過一片太湖石圍城的小園,園內遍植松柏,扶搖亭就坐落其中,朗朗書聲暫歇,一個六歲上下的男孩從湖石后探出身,露出他晶亮的大眼睛和身上的大紅小襖,眼里寫滿好奇。
“沁芳姐姐,你抱的小姑娘是誰?”那孩子問道。
沁芳笑道:“泰哥兒,這是姑奶奶的女兒,是你的表妹呢!”
被稱作泰哥兒的徐泰則從假山上一躍而下,手腳輕靈的像是山間的小鹿,一眨眼就跳到冉念煙面前。
“表妹?我怎么沒見過?哥哥快來,咱們又有個妹妹了!”
另一個少年背手而來,不過九歲的年紀,一身淡青色的襕衫,雙目幽深,如古井無波,卻有幾分大人的風度。冉念煙認出來,他就是徐希則,和徐泰則一樣是二舅舅徐德正房所出。
可他們顯然不認識她,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表妹。
“她叫什么名字啊?”徐泰則繞著冉念煙打轉。
奶娘道:“這就是希哥兒和泰哥兒吧,這是你們姑姑的女兒,小字叫盈盈。”
冉念煙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如此年幼的表哥們。
徐泰則天生是個自來熟,拉起冉念煙的手就朝園子里跑去,口中還說道:“這個妹妹好,不像寶則話那么多,也不像柔則愛哭鼻子!這個妹妹我要了,我帶她去玩了。”
下人們不遠不近地跟著,徐泰則帶著冉念煙沿著小石階來到假山的山頂,無數的亭臺樓閣都在他們腳下,渺小的如同精致的玩偶。
“看,漂亮吧!”徐泰則靠在松樹的樹干上,隨手折下一串松針,得意地說。
冉念煙點頭,這樣的場景她上一世見到過,也是徐泰則帶她來的,這個人似乎很喜歡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這是我的地盤,一般人我還不帶他來呢!你看那里,那里是我的房間,我有好多彈弓,一會兒帶你去看!”徐泰則道。
冉念煙的目光卻集中在花園角落一處荒涼的樓閣,她看見許多衣著鮮麗的女人焦急地涌向那里,看樣子是府中頗為體面的丫環仆婦,和四周蕭條的景象十分不協調。
“那里……怎么了?”冉念煙問道。
順著她的手指,徐泰則瞇眼看去,疑惑地自言自語:“那里不是徐夷則的地盤嗎,嘉德郡主從來不讓人靠近,今天怎么這么多人?”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_(:3」∠)_
徐夷則終于要出現了_(:3」∠)_
☆、第七章
鎮國公府輔佐梁太~祖于馬背上得天下,自開國至乾寧年間,已有四代近百年的傳承,卻沒有絲毫暮氣,族中子弟出文入武,大爺徐衡承襲爵位,出任代北總兵,總領西北守軍,還有二爺徐德任正三品吏部侍郎,四爺徐徠任正五品光祿寺少卿,已故的三爺徐徑以探花郎充任庶吉士,原本最有希望升為內閣宰輔,可惜天不假年,只留下寡妻弱子。
諸位老爺均已娶妻得子,除卻鎮國公徐衡。
徐衡的妻房是先皇胞弟潞王之女、今上之堂妹嘉德郡主。潞王早逝,太皇太后憐惜嘉德郡主幼年失怙,留在宮中教養,因此,她自小和太子感情甚篤,及至太子登基,改元乾寧,就將堂妹下嫁鎮國公徐衡。
徐衡是乾寧帝的伴讀,自幼和嘉德郡主相識,堪稱青梅竹馬,婚后鶼鰈情深,別無外寵,可是美中不足,這對夫妻于子嗣上格外艱難。
乾寧五年春,徐衡和嘉德郡主的長子出生,三月后夭亡。
乾寧七年冬,長女出生,次年六月夭亡。
乾寧十年秋,胎死腹中。
自此之后,嘉德郡主再無生育,徐衡誓不納妾,一心教導侄子徐希則,京城里議論紛紛,恐怕下一任鎮國公就是二爺徐德的長子。
可就在四年后,徐衡從西北帶回來一個七歲的少年,不同于中原人的長相,他的長發微微透出褐色,膚色蒼白,眼窩深陷,鼻梁高直,冷峻的面孔胡漢莫辯,與眾不同,縱使在萬人之中,也能第一眼注意到這個俊秀到近乎妖異的少年。
他是徐衡和不知名的突厥女人誕下的私生孽子,他的出現讓嘉德郡主憤恨欲狂,在徐衡百般維護之下才未將其逐出家門,饒是如此,嘉德郡主依然以“夷”字冠名,讓他永遠記得自己不過是蠻夷生下的庶孽,將他驅逐到荒廢已久的崇明樓獨居,不許他人靠近。
可是今天竟有許多人焦急地奔向徐夷則的住所。
徐泰則想不通,就對假山下默然靜坐的兄長大喊:“哥哥,崇明樓那邊好多人!”
沁芳也看見了,暗叫不妙,牽起兩個少爺將他們送回各自院落。
奶娘見氣氛驟然肅殺,也想把冉念煙送回到母親身邊,一打聽,她正在嘉德郡主那里敘話。
若說這對姑嫂倒是一等一的融洽,嘉德郡主剛進公府時,母親只有十歲,總愛纏著這個漂亮的嫂子聽她講宮中見聞,累了就倒在嘉德郡主的牙床上呼呼大睡到深夜,一旦叫醒又要痛哭一場,讓新婚的徐衡很頭疼。
愛屋及烏,嘉德郡主從前就對冉念煙很好,如今也是一樣,一見到她就笑著把她抱進懷里,又拿了一只金鑲玉的項圈掛在她脖子上,“早就想把它送給盈盈了,可惜你自從生下這孩子,身體一直不好,不經常回來走動,我又不方便過去,一直沒機會。”
她鵝黃的大袖衫上有淡淡的白檀熏香,一如她端凝雍容的氣質,只是眼下有些青黑,應該是長期休息不好所致。
母親笑道:“嫂嫂送她這么貴重的東西,真是要寵壞她了。”
嘉德郡主道:“你若是嫌盈盈被我寵壞了,干脆留在我房里,給我做女兒好了,我正缺個玉雪聰明的好女兒呢!”
母親道:“正想勞煩嫂子,您倒自己提出來了。母親的病情已無大礙,按理說我該回冉家去,可是好久沒回娘家,不如多待幾天,好好松快松快,盈盈有嫂子照顧,我就更沒有后顧之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