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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母親這是怎么了？

她知道母親在待人處事上還算大度，縱然祖母偏向三房，母親也絕不會在幫三叔完成舉業(yè)這件光耀門楣的事上斤斤計較。

難道是為了出征的事？

站在門口的丫鬟文笑走上前畢恭畢敬地稟報：“老夫人，花廳里擺好晚膳了。”

冉念煙暗笑，原來那里放著個人不是光為了擺設(shè)。

祖母問：“三爺回來了嗎？”

文笑道：“前府的人沒過來通報，應(yīng)該還在路上。”

祖母道：“那就再等會兒，你們說呢？”

祖母都這么說了，在場的人自然不會反對。過了一刻鐘，一身白襕衫的三叔才姍姍走來。和大伯父還有父親不同，十七歲的三叔父全然一副書生氣，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個胸?zé)o城府的二世祖，面色白凈，雙眸晶瑩，清癯文弱，光看樣貌倒和祖母有九分相像。

“見過母親。”他匆匆行了一禮，就笑著坐到祖母身邊，抱起冉珩和冉念煙，一人親了一口，冉念煙想躲卻沒躲開，肉嘟嘟的臉蛋被結(jié)結(jié)實實親了個正著。

“來，孩子們，吃糖！”說著，三叔就從書箱里抓出一包桂容齋的什錦糖果，三個孩子一人手里塞了一把，又幫祖母剝了一枚。

冉珩很是高興，就要塞進(jìn)嘴里，卻被冉念卿打了一下，這才放下糖，巴巴地望著大伯母。

大伯母娘家姓葛，是為宮廷采辦的皇商，桂容齋就是葛家的百年老鋪，專營糕點果子，還未遷都時就在舊都金陵做生意，先皇御宇時下令江南富戶北遷，葛家就在其中。

大伯母雖是桂容齋的姑奶奶，卻從不縱容兒女吃甜食，也不準(zhǔn)別人私下給，可見她的家教之嚴(yán)格。

冉念卿很聽大伯母的話，可冉珩就不一樣了，每天盼著來慈蔭堂請安，好放開了吃零嘴兒，反正是祖母給的，大伯母不敢拿他怎么樣。

“娘，三叔給的，我能吃嗎？”冉珩奶聲奶氣地問。

眾人面前，大伯母只能點頭，訕訕道：“桂容齋在南城，和國子監(jiān)隔了半座城呢，三叔還特意繞了遠(yuǎn)路？”

三叔笑道：“同窗送的。我知道大嫂管孩子管得嚴(yán)，可在細(xì)枝末節(jié)上管太多就是矯枉過正，適得其……”

“竣兒！你才多大，才經(jīng)了多少事，何曾知道鞠育之恩，生養(yǎng)之苦，敢在你嫂子面前對教養(yǎng)哥兒的事指手畫腳？”祖母皺眉打斷了他。

三叔一臉掃興。

其實他這番話不是對大伯母說，而是在旁敲側(cè)擊提醒母親別總拘束自己，連大伯母都聽懂了，垂下眼簾置身事外，祖母怎能聽不出。可畢竟是最愛的兒子，三叔涎著臉說幾句嘴甜的話，祖母也就笑逐顏開了。

用過晚膳，從慈蔭堂回來已快到戌時。

母親讓瓊枝把冉念煙抱到房里，圍上圍兜喂她吃飯。

慈蔭堂的飯桌上其實沒什么冉念煙能吃的東西，她不過兩歲，吃不了大人的食物，另要準(zhǔn)備肉、菜、米糊熬成的粥糜，到祖母那兒去本來就是走個過場。

小孩子吃飯難免會蹭的到處都是，等瓊枝把她收拾得干干凈凈，母親才抱著一身光潔鮮亮的女兒玩耍。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容易困倦，冉念煙已經(jīng)打起了哈欠。

母親見女兒沒什么精神，就把她放在一旁的小床上，叫自己的陪嫁嬤嬤郝氏過來說些體己話。

郝嬤嬤見小姐躺在床上打瞌睡，用手指逗她她也不理，笑道：“還在懷抱里，就每天都要去慈蔭堂請安，累壞我們小姐了！”

母親苦笑道：“婆婆是翰林世家出身，規(guī)矩真不是一般的大，就連咱們鎮(zhèn)國公府里也沒這么大的規(guī)矩。二哥家的希哥兒、泰哥兒，還有已去的三哥家的安哥兒，哪個成天去太夫人房里陪大人們杵著？”

若是以前，冉念煙說不定要在心里和母親一起討伐祖母，可上輩子入宮后，皇帝纏綿病榻，許多政令都是她這個皇后和首輔謝暄共同擬定的，他是不世出的大材，有識人之明又有容人之量，和他相處久了，冉念煙的心態(tài)也今非昔比。

做事要有目的性，對于改變不了的事卻非要糾結(jié)，只會讓自己變得短視。

祖母活了大半輩子，性格怎么可能輕易改變？大梁以孝立國，世家府第尤其看重孝道，哪家婆媳不和，傳出去被議論的永遠(yuǎn)是媳婦。

更無奈的是，郝嬤嬤竟也幫著母親數(shù)落祖母的不是。

“侯府這位太夫人哪能和咱們公府的比，一碗水都端不平，對小姐倒是嚴(yán)苛，對三爺卻慈悲的緊，一句還在進(jìn)學(xué)就把晨昏定省免了，好像咱們小姐是個大人，十六七的三爺?shù)钩闪撕⒆印Ｃ髅髟蹅冞@房才是大宗，侯爺在軍中也是年少有為，卻總像是家里的局外人，倒要事事為三房讓步。”

“三叔比侯爺小了近十歲，謙讓著些也是應(yīng)該的。”母親道。

郝嬤嬤撇嘴道：“不讓也不行啊，連大夫人怎么管卿姐兒、珩哥兒都要插上一嘴，如果不讓著，侯爺轉(zhuǎn)眼就要去北邊了，三爺下次就該伸手管咱們小姐的事了。”

提到父親，母親更是因憤懣而微微發(fā)抖，還在因慈蔭堂的事生氣。

瓊枝抱著冉念煙，垂頭不語。冉念煙悄悄看著喜枝，喜枝竟有些躍躍欲試，似乎也想插嘴。

她嘆了口氣，這屋子里只有瓊枝一個明白人。

如今母親二十出頭，出了公府就嫁進(jìn)侯府，父母疼愛，夫妻和睦，沒經(jīng)過什么風(fēng)浪，想法幼稚些還能理解，可郝嬤嬤已經(jīng)是公府的老人了，什么世面沒見過，怎么還幫著添油加醋？

此時此刻，冉念煙只恨自己沒再長大些。若讓她安排房里的事，第一把火就是把郝嬤嬤這種攪混水的下人痛痛快快趕去田莊自生自滅。

占著陪房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母親，卻做著損人不利己的事，八成是看出母親私下對祖母和三叔有些不滿，就專挑主家愛聽的、解氣的話說，讓母親覺得她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以圖一時風(fēng)光。

這樣眼皮子淺的人，真到了危難關(guān)頭還能指望她忠心護(hù)主不成？

雖說她想扭轉(zhuǎn)父親戰(zhàn)死的結(jié)局，可是朝廷里的事遠(yuǎn)遠(yuǎn)不是一個兩歲的孩子能左右的，萬一舊事重演，她至少要為母親留下余地，不讓侯府被不堪托付的三叔把持。

正想著，父親回來了，坐在母親身邊道：“夏奶娘的事我和大哥說了，他也有意把這一家人從田莊調(diào)進(jìn)府里。夏奶娘的兒子好辦，長大了跟在珩哥兒身邊做個小廝，或是咱們有兒子了，跟著咱們兒子。只是怎么安排夏奶娘的男人，還要請示母親。”

夏奶娘一家這么快就要進(jìn)侯府了？

上輩子，母親在父親死后與三叔父不和，夏奶娘一家不顧被當(dāng)做逃奴法辦的風(fēng)險，連夜進(jìn)城護(hù)送母親和她回到鎮(zhèn)國公府。其實她一直不明白奶娘為什么這么決絕，當(dāng)年侯府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讓母親一意孤行地決定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