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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承天鑒才是正事。
堯姑收回目光,領著她往供奉承天鑒的圣殿中走,“承天鑒神力不穩,一旦崩毀,葉戎和容辭二人必會立即起兵造反,為維持承天鑒的穩當,多拖延一些時日,我等只能以自身為祭,夜以繼日地往里注入靈力。”
這也是為何,大長老會衰弱得如此快。
慕昭然踏入殿中時,才看到圣殿另外二位長老,她們一左一右坐于神臺之側,雙目緊閉,身下法陣轉動,靈力不斷從丹田被抽離而出,注入承天鑒中。
慕昭然一眼看透她們的修為,袖中手指驀地收緊,顫聲道:“再抽下去,兩位長老的金丹,就快碎了。”
圣殿三位化神長老,只剩堯姑還勉強維持著化神境,用以穩定圣殿地位,另外二位長老已很久未在外露面,她們的全數修為,都用來奉養承天鑒,已經從化神跌下了金丹期。
眼下就連金丹都已然黯淡無光。
堯姑輕嘆口氣,“我等也想給殿下多一些時間,只要請回新的承天鑒,容辭等人想必不敢再輕舉妄動,即便葉戎狼子野心,也翻不出什么風浪。”
天道宮明面上說著從不主動干涉四境內部紛爭,可它的權威深入整片大陸,只是一枚鑒令就能左右局勢。
慕昭然仰頭望向神臺之上矗立的鑒令,承天鑒外形似碑,下方的碑座按照四象方位所鑄,乃是一只卷尾攏翅的朱雀,碑面上所刻錄的文字,記載著南榮成國之因。
承天鑒神力不穩,碑面上已經隱約顯出蛛網似的裂紋。
慕昭然來回看了看法陣中的兩位長老,轉身對堯姑道:“承天鑒或許并非只是象征天命所在那么簡單,我此次回來,是想仔細探查一下南榮地底的靈脈。”
若如東海一般,南境的靈脈之中也有那樣一座緊扼命脈的法陣,承天鑒就是法陣的陣眼。
堯姑很快取來了南境靈脈圖,南境地域寬廣,相較起來,算得膏腴富饒之地,地底有三條主靈脈七條分枝靈脈,宛如一株繁茂的大樹深埋于地底。
南榮王宮便坐落在這株靈脈樹的樹干上。
慕昭然收好靈脈,“好,我這就進宮去,也看看父王和母后。”
堯姑神色微變,斟酌著說道:“殿下,國君如今的身體不太好,朝政事務皆由太子代理,太子殿下責怪圣殿未能妥善供奉承天鑒,才招致災禍頻發,為防再起禍端,太子下令,命我等修士留守圣殿,晝夜為國君祈福,暫不得踏足王宮半步。”
第164章
王宮之上隱約可見一條金龍盤旋, 龍影若隱若現,鱗光閃爍,將云霓都氤氳開一片金燦燦的輝光。
此為王宮的護衛法陣, 法陣的陣獸是一條五爪金龍,乃是真龍之氣所具化, 象征著國君的另一重化身,實力可比化神修士。
法陣密鑰掌控在國君手中, 未開陣時,陣獸棲息于玉璽上的龍紋雕刻當中,一旦開陣,金龍騰空, 不論是凡人還是修士, 非召而硬闖之人,皆會被金龍就地格殺。
慕昭然年幼時, 一次過生辰, 非要坐到那龍角上去,父王拗不過她, 半夜里偷偷摸摸地召出金龍來讓她騎著龍角在王宮上空轉了一圈。
誰知此事還是被大臣們發現了, 一時間, 眾臣紛紛上書, 批判的奏折幾乎堆滿了父王的案頭,斥責慕昭然不敬君, 不敬父, 實在大逆不道, 要父王下旨狠狠懲戒她。
父王指著那些上奏的大臣破口大罵,“本王都能趴在地上讓公主騎大馬,金龍陣獸既是本王真龍之氣所化, 被騎一下又有何妨?”
“你個老東西,你在家里被你孫兒騎在頭上撒尿時,不還笑呵呵地夸他尿得熱么?”
“還有你,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那小兒子暗地里都做了什么好事。”
“難道就許你們抱子弄孫,歡喜一堂,就見不得本王逗逗公主?要懲戒公主也行,那諸位大臣也該以身作則,好好清算清算自家子弟的德行。”
大臣們被他指著鼻子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有大臣不死心地搬出祖宗禮制來,說這是對陣獸的褻瀆。
“什么褻瀆不褻瀆的,被騎的時候,那金龍可高興著呢!你不信?不信的話本王就召出金龍來,讓公主再騎一遍給你們看看。”
他這一句話把大臣們堵得啞口無言,為了阻止國君當真召出金龍陣獸來讓公主再騎一遍這種荒唐事,只好就此作罷。
不過父王有一句話確實沒說錯,她當初騎金龍的時候,她高興,金龍也高興。
禁衛軍統領遙遙望見那一駕疾馳而來的車輦,暗嘆了口氣,他不好當真得罪公主,但又因職責所在,只能裝模作樣地出面攔下車駕,被公主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不得不叫人打開宮門放行。
他看著絕塵而去的車駕,仰頭望一眼王宮上空徘徊的的金龍虛影,只盼望那陣獸能發揮點威勢。
結果沒想到,那金龍竟比他的骨頭還軟,二話沒說就搖著尾巴把人放進了宮禁結界之內。
統領看見這一幕,扼腕道:“壞了,早知道就不該攔了,白白挨一頓罵。”
慕昭然回宮得急,亦有正事要做,沒擺什么排場,身邊只帶了榴月和閻羅,趕到父王療養的宮殿時,慕隱逸也正好帶了幾名重臣趕過來。
慕隱逸一見到她,雙眼登時一亮,快步迎上來,欣喜道:“阿姐,聽說你先回了圣殿,我原想親自去圣殿迎接你的……”
話音未落,他身旁一名頭發花白的老頭揮袖擋住慕隱逸的腳步,提醒道:“殿下,您現在是監國太子,就算要迎,也應當是圣女前來迎你。”
慕隱逸停下腳步,轉著頭左右為難地看了看他們。
父王一病不起后,他接手朝政,外有葉戎野心勃勃,內又有群臣環繞,其實并無多少自由。
慕隱逸身邊那位大學士見太子停步,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轉頭面向慕昭然,先行一禮,爾后開始挑刺,“殿下如今身為圣殿之主,一言一行都備受矚目,怎么還和從前一般魯莽無禮,你如此違抗圣命強行闖入宮中,又至太子于何地?”
慕昭然認得這位老頑固大學士,當初在南榮時,他便三天兩頭挑她的毛病,前世慕昭然被逐出天道宮,千辛萬苦逃回南榮來。
那時候時局動亂,這位大學士為挽留民心,要求父王褫奪她的封號,以妖女之名絞殺于宮門之上,向天道宮投誠,父王自是不肯。
最后,葉戎攻入王宮,逼殺父王和母后,這位大學士仍在一聲一聲地痛斥,說是她害了國君,害了南榮,轉頭便命人捆了她,帶著一眾幸存的大臣,投效了新主。
慕昭然視線從他身上滑過,傲慢道:“就連父王的金龍陣獸都放我進來了,何來的違逆圣命?啊,你是說太子之命么?他都還沒登上王位呢,還做不了我的主。”
那大學士被她氣得吹胡子瞪眼,“太子身為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是你……”
慕隱逸窩窩囊囊地站在大學士之后,望著她欲言又止。
三年時間未見,他身量挺拔了不少,不過到底還是個少年之君,遠沒有前世經歷喪國之痛又忍辱負重十年的城府,看上去全然被朝臣控制,都不敢反駁。
慕昭然不耐煩聽大學士廢話,召出熔鞭,一鞭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