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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擺手道:“別說是我這里,就是整個東市都沒有比翼曇,這曇花生長嬌氣又難以尋得,出了煙瘴海就活不成,除了孕育連心蠱和解除蠱效,沒別的用處,但連心蠱極其稀有,我在這東市開店五十年,都還沒見過呢,那花自然也沒什么用處。”
慕昭然心下失望,又去東市別的店鋪逛了一逛,在一家專門售賣蠱蟲的鋪子里看了看。
鋪中售賣的都是些良性蠱蟲,有危害的邪性蠱蟲,反正明面兒上是不能交易售賣的,慕昭然在這間鋪中看到好幾種在《異蠱錄》中有記載的蠱蟲。
這家掌柜的是個美艷妖嬈的女子,聽她提起連心蠱,就曖昧地勾唇淺笑,嬌聲軟語道:“情蠱呀,這東西可少見了,我這里呀,隔三岔五就有些癡情的男男女女來問,光不久前,都還有人費盡心思不惜散盡家財,都想求一對情蠱來挽救自己情人的命呢。”
慕昭然心里一顫,不知前世閻羅是不是也為了尋得這一對連心蠱而費盡了心思,而她現在為了斬斷連心蠱的聯系,亦費盡了心思。
不能再深想了,再想下去,她越發覺得自己負心薄幸、不是個東西了。
掌柜說著嘆息一聲,“我也想弄一對兒情蠱出來,賣一個天大的好價錢呢,可惜那玩意兒太難得了。”
慕昭然在去了幾家店,得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回答,只得轉道西市。
一入西市,便看到一座巨大的告示牌正正當當地橫在街市口,這告示牌寬三丈高三丈,頂上有垂檐,檐下掛滿了燈籠,將告示牌照得分外亮堂,遠看去儼然像是一座牌樓。
告示板上張貼著各式各樣雇人的消息,從右至左,按照取得之物的難易程度不同,劃分出不同區域。
有只需在煙瘴海外圍便可獲得的東西,也有需要深入煙瘴海才能找見的危險之物,告示上會標明懸賞金額,有能者取之。
還有一個區域,張貼的則是匿名告示,告示上不會透露雇主名姓,有的甚至不會寫明要取的是何物,只標明懸賞的靈石數額。這種匿名匿物的告示,無疑皆是金額巨大,不用想都知道,那必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但不論是張貼在哪個區域的告示,每張告示上都蓋有一道坊市主的印鑒。
如今城主并不直接出面管理坊市,東西兩座坊市的坊主隸屬于城主,有坊市主的印鑒,便也意味著此告示上的交易內容受城主府監管,對交易雙方都多了一層保障。
慕昭然在告示排下走完一圈,把每隔區域的告示都仔細看過一遍,心頭有了數,才邁步踏入閣中。
有人上前來接待,她不想耽誤太久,只想速戰速決,遂裝出一副常來這里的模樣,張口先報出一個可觀的靈石數,傲然道:“找你們西市管事的過來,我要直接和他談。”
接迎之人單聽她報出的數額便心中明了,先恭敬地將她引入二樓包廂中,奉上茶點,很快去將坊主請來。
坊主坐到對面,見她身穿斗篷,覆面遮掩真容,亦很知分寸地收回視線,開門見山道:“不知客官想取何物?”
慕昭然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紙推到坊主面前,紙上是她從《異蠱錄》中摘抄出來的比翼曇信息。
坊主打開來看過,面色為難,“客官有所不知,如今煙瘴海上結界破損,使得毒蠱外泄,以前開辟出來的幾條入山的路徑也都受到波及,全部損毀。現在大家只敢在煙瘴海外圍行動,這比翼曇,生長在煙瘴海腹地的一座山谷中,必得深入山林。而且聽說那山谷外霧瘴彌漫,還有一座殺人林,即便平日里都少有人能尋得到那個地方,這段時日就更怕是無人敢接了。”
難怪西市也如此冷清。
慕昭然自認倒霉,沉著嗓音道:“價錢,我愿再多出兩倍。”
坊主隱約有所意動,不過還想再坐地起價,慕昭然曾經被奸商坑過,這回可不會再傻乎乎地上當。
她不給對方彎彎繞繞的機會,作勢起身,冷硬道:“看來望海城也不過如此,你們若是接不了,我也不必在此浪費時間。”
坊主慣來見人下菜碟,面對什么客人,就采取什么應對,今日的這位貴客顯然不是個好耐性的人,但她報出的價格確實豐厚。
坊市要從雙方成交的金額里抽取四成數額,雇主支付的金額越豐厚,坊市自然也賺得越多。
他忙道:“客官稍等,這比翼曇每月只在月圓之夜綻開一瞬息,這月的花期已經過了,就算要取也得等到下月花開,中間還有十多天時間,不如這樣,我先將你的懸賞告示張貼出去,若有人接,我必第一時間通知你,如何?”
這花這么嬌貴,一月只開一次,一次還只開一瞬間,連心蠱在如此苛刻的條件下誕生,竟然沒有滅絕。
慕昭然點點頭,和坊市商量好細節,爽快地交了定金,簽訂契約,確認好告示內容,拿著一半印信文書出了西市。
回到別院時已近四更天,慕昭然沒有再用土遁術鉆地底,她將土靈氣集中在掌心,貼到墻面,土靈從掌下一圈圈擴散開,在墻上開拓出一個能容一人穿行的門洞。
雖然無人觀看,慕昭然還是理了理袖擺,昂首闊步地邁入門洞里。
墻面上的土靈光芒轉瞬收斂,墻面很快恢復如常。
別院內靜悄悄的,只中門處還有兩個小廝值守,慕昭然裹著法袍,悄無聲息地從他們中間走過,回屋之前往東廂房望去一眼,見那屋里燭火已滅,沒什么動靜,她才安心地入屋準備休息。
折騰這么半宿,慕昭然著實有些疲累,她就著盆中冷水簡單洗漱后,便一頭倒到床榻,幾乎是沾枕即眠。
直到被飄入耳中的沉重喘丨息所驚醒。
慕昭然驀地睜眼,烏黑的眼珠迅速打量過周遭環境,隨即確認自己又入了夢。
她站在熟悉的寢殿中,面前垂掛著一重深青色的帷幔,帷幔之內還有幾重輕紗幕簾,將內室的情景遮擋得嚴嚴實實,只余令人面紅耳赤的喘丨息聲從幕簾里面斷斷續續地傳出。
慕昭然聽得臉頰發熱,心臟劇烈搏動,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立即抬手想要去取頭上珍珠發釵。
可手指卻摸了個空。
她多日不曾做夢,心神又有所松懈,入睡之前,忘了戴上發釵。
慕昭然懊惱地抿唇,現在怎么辦?要怎么才能逃出這個夢境盡快醒過來?這一回閻羅竟比她還要先入夢境,他一個人在里面做什么?
還喘成這樣……
慕昭然聽著他的聲音,臉頰越來越熱,呼吸似也受他所染,漸漸急促起來,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著帷幔里面會是何種景象,心里像是有貓爪在撓,不由抬起手來。
指尖碰到深青色的帷幔,打算撩開之時,她又驀地反應過來,手指用力抓住兩邊幕簾,合握到一起。
——不能進去。
進去之后要怎么面對他?要怎么和他說?說她已經知道前世是自己做錯了,但是今生依然選擇和他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這不純粹是去增加仇恨的么?
或者求他放過自己,她魂上雖負著罪印,是系統口中十惡不赦之人,但慕昭然自認她所行之惡也不過是些爭風吃醋的小惡,還做不到視人命為草芥,動動手指便要屠村滅城。
她不想重蹈前世覆轍,她想永遠高居云端,風光無限,而非再次陷入泥濘,受萬人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