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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 魂上的罪印沒有動靜, 看來她的猜測沒錯——當葉離枝向她明確地提出什么要求時,她若拒絕就會受到系統的懲罰。
慕昭然厭煩地想, 真該讓榴月煉一枚毒丹, 毒啞她的嘴。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 又換來魂上的一陣灼燒般的刺痛,慕昭然癱軟身子,單手撐在石桌上, 強迫自己將葉離枝拋諸腦后,想些別的事。
夷則按照慕昭然的吩咐,將烏團拴在了廊下,他望一眼葉離枝孤零零的背影,挪步到南呂身邊,一邊揉著烏團柔軟的毛發,一邊低聲道:“姐姐,你方才看上去很喜歡葉姑娘的歌?”
南呂哼一聲,朝慕昭然望去一眼,“別胡說,殿下都不喜歡,我怎么可能喜歡。”
夷則看著他姐的模樣,暗暗嘆了口氣。
……
葉離枝能來竹溪閣,是趁著葉凌煙不注意跑出來的,回去之后果然遭到了懲罰。
葉凌煙就坐在廳堂里,見到她回來的身影,緊繃的表情松懈下來。
那夜烏團暴走,本是絕好的時機,既能解決掉這個可能威脅到她的庶妹,又能讓圣女殿下在初入天道宮時就犯下過錯,沒想到那群廢物竟沒能成功,葉凌煙心里早不順暢。
她叫人關上門,唇角立即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夸張地大聲道:“都來看看這是誰啊,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你學了一首新曲子,不想著給我這個姐姐唱來聽聽,先跑去殿下面前獻媚,怎么?殿下還是把你趕回來了?”
葉離枝沉默不語。
葉凌煙走上前,一把搶走她手上珠花,氣惱道:“殿下的珠花,也是你配拿在手里的?爹爹說的沒錯,你就是賤奴生的女兒,就連想去討好諂媚,也只會唱曲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丟人現眼。”
葉離枝被她貶低的話語刺得眼圈泛紅,淚光盈盈,抬手想要去搶回珠花來,“這是殿下給我的……”
葉凌煙一把將她推倒地上,居高臨下道:“葉離枝,就算父親承認了你又如何?我才是葉氏的大小姐,你別想著越過我去攀高枝,最好給我安安分分的,別妨礙了我,不然父親也饒不了你。”
她說完,對著窗外明媚陽光欣賞了一遍手里精美華貴的珠花,對身邊侍從命令道:“二小姐既然這么喜歡唱歌,就送她去后山林子里唱個夠,都給我好好盯著她,我沒說停,便不準停。”
竹溪閣內,慕昭然用過午膳,抱著烏團軟乎乎的靈體睡午覺,這午覺睡得很安穩,也沒有再做夢,直睡到夜幕降臨才醒來。
侍從給她準備了一些容易消化的晚食,慕昭然吃的時候,隱約聽到若有若無的歌聲,從后方山林里飄出來。
她疑惑道:“這是?”
霜序道:“是葉姑娘,她從竹溪閣回去,便被葉大小姐罰了,從午后一直唱到了現在。葉大小姐下午時候還來過,說妹妹擾了殿下清靜,她來向殿下賠罪。”
慕昭然聽得笑出聲來,先前被系統逼迫的悶氣都散去大半,幸災樂禍地說道:“隔得遠了聽起來,倒還挺好聽的。”
當然,慕昭然還沒忘記自己是“戴罪之身”,用過飯后,就一直等著系統給她發布任務,去解救陷入苦難的女主。
可她左等右等,等到蠟燭都燒去半截,從后山飄來的歌聲已經啞得不成樣子,系統竟還無動于衷。
慕昭然覺得有些古怪,系統這個時候竟然不心疼女主了?
她起身喚來霜序,說道:“跟我去后邊看看。”
烏團黏在慕昭然腳邊,大腦袋拱她的手掌心,慕昭然拍一拍它,“不行,你太大了,容易被發現,在屋里好好呆著,我很快回來。”
慕昭然跟霜序從后門出,穿過后院的鳳竹林,循著嘶啞的歌聲,到了一處月光敞亮的小亭。
葉凌煙的幾個侍從就把守在亭子里,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亭外唱歌的葉離枝。
但凡她稍微想停下來休息下嗓子,亭中侍從就會抓起一把瓜子殼砸過去,陰陽怪氣地提醒道:“二小姐這歌啊,唱得可真好聽,可不能停,要是大小姐聽不見歌聲了,會怪罪奴婢們的。”
霜序元嬰修為,想要隱匿二人身形,瞞過林中眾人輕而易舉。她們隱在暗處看了好一會兒,慕昭然實在沒看出什么蹊蹺來。
霜序輕輕聳動鼻翼,隨即面色一變,抽出一條手帕覆在慕昭然口鼻上,低聲道:“殿下小心,是狐媚香,這林子里有幻術。”
“狐媚香?”慕昭然接過手帕捂住鼻子,轉了轉眼珠,從錦囊里取出一張破幻的符箓貼到身上,月色在她眼中輕輕一漾,那方亭子的景象頓時有了變化。
負責看守葉離枝的侍從還在繼續嗑著瓜子,只不過她們看管的對象,卻變成了一根光禿禿的樹枝,樹枝上掛著一個草編的娃娃,葉離枝嘶啞的歌聲便是從只娃娃嘴里飄出來的。
真正的葉離枝站在亭子的另一邊,大約十步之外,正和她身前那名紅衣男子說著話。
祝輕嵐搖著折扇,眉眼間都是風流笑意,“我還道是誰有如此雅興,月下高歌,興致勃勃地想要來遇知音,沒成想卻看到這么一出惡奴欺主的好戲。”
他心疼地低下頭,想要細致地去瞧一瞧她,“這也太狠了些,明明是一副多動聽的嗓子,聽聽現在都啞成什么樣了。”
這個距離對并不熟悉的兩人來說,有些過分親昵,葉離枝下意識后退兩步,“是我做錯了事,應該受罰的。”
祝輕嵐往前邁出一步,滿是好奇道:“做錯了什么,說來聽聽。”
葉離枝沒料到他繼續會追問,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下去。
她作為葉凌煙的侍從進入天道宮,葉凌煙懲罰她,這是葉家內部之事,就算說出去,旁人也無權干涉,若被葉凌煙知曉,反倒又有了理由責罰她。
祝輕嵐盯著她頭頂發髻,微一嘆氣,神情無奈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我以為你第一個來找的人應該是我,卻沒想到你會先去找那位圣女殿下,她那種生來就被捧在云端之人,眼里又怎會看得見別人的苦楚?”
綠樹陰影下,慕昭然猝不及防地聽到舔狗的背后詆毀,忍不住晦氣地“嘖”一聲。
惡毒女配之魂蠢蠢欲動,她有心想做點什么給他們添點堵,思及魂上罪印和那該死的系統,又只能強行忍住了。
令人意外的是,葉離枝竟然出口為她辯駁,一臉認真道:“殿下不是你說的那樣!”
祝輕嵐挑了下眉,“她為你做了什么,你就這般維護她?前幾日你還差點死在她那貓的肚子里。”
葉離枝搖頭道:“不關殿下的事,而且,也是殿下救了我。”
“她救你?”祝輕嵐好笑道,“她真正想救的是她那只貓靈,如果真有人死在那只貓的肚子里,貓靈也會被天道宮處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輕輕罰過便了。”
葉離枝抿著唇角,沉默半晌,語氣堅定道:“不論如何,當時將我從懸崖上救回去的人只有殿下,公子若只是想在我面前說殿下壞話的話,那離枝寧愿在這里唱一晚上,也不需要公子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