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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金丹是她為了追上云霄飏,靠無數丹藥強行堆砌而來的,但金丹破碎靈力泄盡時,她還是嘗到了剜心刺骨、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
要不是為了烏團,慕昭然絕不愿意再踏入刑罰堂半步。
她垂著眼,避開影壁上的神獸怒目,快步繞過影壁,往刑罰堂里走去。
刑罰堂長老看見她,便知她的來意,請她坐到椅子上,又讓人看茶,說道:“刑罰堂已經對烏團犯下的過錯進行了審定,烏團只是一只未開智的貓靈,食過量靈石而致暴走,主要責任還在于殿下看管不力。”
慕昭然拱手執禮,滿臉悔過,將手中一份絹帛遞過去,說道:“的確是我之過,這三日來,我已派了手下醫修去為受傷之人診治,送上傷藥,確保他們后續能康復無恙,也讓人去與如歸樓長老核驗好靈田損失,照價賠償,如還有不足之處,我亦愿意接受懲罰。”
長老接過絹帛打開來看,是一份諒解書,上面是此次受到牽連的各方簽名,他滿意頷首,讓人取來一本小冊遞給她。
慕昭然接來手里,封面寫著:天道宮文明養寵三千條例。
只是養一只靈寵,竟然能有三千條規定!比南榮圣殿管理靈衛的規矩都多了。
長老面容和善道:“在天道宮,靈寵犯錯,養寵的主人都得罰抄這本小冊,殿下既已盡力彌補,獲得各方諒解,那懲罰也可再減三成,抄寫三十遍即可。”
慕昭然:“……”怎么她都進天道宮了,還逃不過罰寫抄書?
烏團,你真是害苦了我。
慕昭然苦抄書久矣,想拿回去讓霜序她們幫著抄寫,長老很有先見之明地呵呵笑道:“殿下先在這里抄上一份,存于刑罰堂里,也好比對筆跡。”
慕昭然:“……”
不愧是天道宮,很好,很嚴謹。
長老最喜歡看弟子吃癟的表情,撫著下頜短須,好心提醒道:“殿下可要用心抄寫,完成刑罰后,你若想將烏團留在天道宮里,伴隨左右,就必須要往內事堂為靈寵錄名,要想錄名,就得先考核答題,答案嘛,都在這條例當中。”
慕昭然被天道宮這層出不窮的規矩砸得頭暈,為了早日領回烏團,她干脆也不回去了,就待在刑罰堂的偏殿,悶頭抄寫起養寵條例來。
這條例里面,有許多正經養靈寵的規定,比如天道宮門下弟子,契約靈寵之前,需要提前上報靈寵屬性,品種,并評估靈寵危險等級,主人必須有轄制靈寵的實力等等。
越抄寫到后面,離譜的規則便也越來越多,抄得慕昭然滿腦子疑問,這是什么,這又是什么?
“如對未開智的靈寵有猥褻之舉,視為虐待生靈,情節惡劣,當斷主寵血契,逐出天道宮。”慕昭然抄得崩潰,“什么樣的人,會對自己靈寵做出這種事?”
旁邊為她伺候筆墨的童子說道:“條例中已有的規定,當然是有人犯過,才會被補充進來的。”
慕昭然聞言,露出一臉鄙夷,問道:“那開智的靈寵,又如何算?”
童子道:“長老說,開智的靈寵,有了明辨是非之智,便算是妖修靈修這等修者了,這種得按照人與人之間的章程來判定,不在這本條例規定范圍內。”
一遍三千條,要抄寫上三十遍,慕昭然在刑罰堂中,從早抄到晚,中途餓了只停下來就著茶水吃兩口旁邊碗碟里的點心,她抄得手腕發酸,身旁伺候筆墨的童子都趴在一邊睡著了。
刑罰堂里安安靜靜,入夜之后,漸起濃霧。
到了夜半,主殿之上卻忽然亮起燈光,一道身影從刑罰堂外繞過影壁走進來,穿過庭院彌漫的夜霧,往主殿行去,站定在堂中。
刑罰堂長老巫善打著呵欠從內殿出來,看到他時,面上都是無奈。
游辜雪道:“我來領罰。”
巫善看一眼他腰間的行天劍,并不多問,便要領著他往后方刑臺去。
慕昭然一下急了,從偏殿中快步跑出來,喊道:“等等,游師兄,烏團呢!”他總不能帶著烏團一起受罰。
主殿內的兩人一同回過頭來,殿內的燭火輕輕一晃,燈影婆娑中,游辜雪的目光隔空落在她身上,那濃稠的眼神,像是被這彌漫庭院的夜霧侵染,透著一股陰冷的濕漉。
令人不適。
行天劍顫動一霎,被游辜雪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他很快垂下眼睫,淡聲道:“我已將烏團交給內事堂長老,師妹受過懲罰,自去領回便可。”
慕昭然在夜霧里點了點頭,“謝謝師兄。”
游辜雪轉過身,隨巫善往刑罰堂后走去。
慕昭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后,還在因方才一觸及離的黏濕目光而渾身發寒,忍不住搓搓手臂,返回偏殿去繼續抄書。
她不是那等喜歡偷聽墻角之輩,只不過刑罰堂里太過安靜,一點風吹草動她在偏殿都能聽見,看到游辜雪深夜踏入刑罰堂,她心里實在好奇,才會湊到門邊努力聽了一耳朵。
雖然聽了也跟沒聽差不多。
看那位刑罰堂長老,似乎已經習慣游辜雪前來領罰,甚至都沒問他領的什么罰,便將他帶去了后方。
慕昭然抓起筆抄寫了兩行字,心中好奇地如同烏團在撓,戳醒旁邊的童子,問道:“游辜……游師兄經常來刑堂領罰么?”
童子揉揉眼睛,迷糊地點頭。
一個執掌行天劍,替天行道、懲奸除惡之人,竟然也會有犯錯的時候?這在慕昭然看來,就像是一個高居于廟堂之上,定人生死之人,忽然跌下堂來,變成了一個與她一樣,也會犯錯的普通人。
不再那么凜然威嚴,令人懼怕。
哼,也不過如此嘛。
慕昭然越發好奇,追問道:“他經常犯錯?”
童子打起精神為她磨了兩圈墨,眼皮又開始打架,含糊不清道:“游師兄怎么可能經常犯錯?也就是最近一段時日,來過那么兩三次、四次、五六次吧……”
慕昭然看出他困得厲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數了幾次了,說道:“你去休息吧。”
童子趴到一旁的坐席上,很快又睡過去。
慕昭然通宵抄完三十遍養寵條例,外面天剛蒙蒙亮,她揉著手腕和那小童一起,倚在偏殿的坐席上,摸出那一本《行天君輝煌紀事一覽》細致地拜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