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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然前世很喜歡這些有脾氣的“惡鳥”,她從匣子里又取了一條靈魚出來,叫人在魚尾上系上一條細繩,掛上仙鶴脖子,說道:“你要是能將我平穩(wěn)送進天道宮,我就多給你一條魚,要是中途顛著我,那這條魚你就吃不著了。”
仙鶴小眼珠子一亮,扭了扭身子,諂媚地俯得更低了一些。
慕昭然滿意地坐上仙鶴后背,仙鶴直起長腿,第一次在起飛之時用上了助跑,沒有直接往上一跳,就彈射起飛,可見有錢也能使鳥推磨。
仙鶴振動羽翼,踩著鳳竹葉尖,平緩地飛上半空,霜序等靈使及侍從則帶著余下的行李,在如歸樓的安排下,沿山路入天道宮。
慕昭然乘坐仙鶴起飛后,南榮剩下的三人才各自坐了一只仙鶴相繼起飛,至于那只狐貍精,這會兒想必正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借路費呢。
從半空飛掠過一處院落時,慕昭然在地上也看到了一出好戲。
東境的海外三仙島全是妖修,且多為水族,一名看上去只十歲上下的小少年,大約很怕禽鳥,抱著柱子死活不肯上鳥背。
嚷道:“就算我現(xiàn)在還不能自己飛,但我們蓬萊有那么多飛魚舟,為什么不能坐飛魚舟進去,非要坐這仙鶴?你們都沒看見最先那人有多慘嗎?我寧愿跟你們走山路入宮!”
少年身旁圍了一群人,勸說道:“少主,天道宮遣仙鶴來迎,大家也都坐的仙鶴入門,你要是換了其他飛行法器,豈不顯得太過另類?”
“少主,屬下聽說這些仙鶴可都是靈尊大人養(yǎng)的,你不是最敬仰靈尊他老人家么?你若是連他身邊靈獸都害怕,還如何能拜入靈尊座下?”
“是了,少主,我們知道你害怕,但有些害怕只能由你自己克服。”一個嘴角垂著長長鯰魚須的圓胖老者從屋里出來,將一屜滿滿當當?shù)撵`石塞進他懷里,“來,你抱著這個,那仙鶴保管不會顛你,顛落一顆,它就少吃一顆。”
旁邊的仙鶴看到靈石眼冒精光,迫不及待地跺著腳,三兩步跑過去,直接要把腦袋往那小少年的腿下拱,邀請他上自己后背。
蓬萊少主驚聲尖叫,“你別動別動!我自己來!”
慕昭然:“……”嘖,三仙島才是真的暴發(fā)戶吧!怎么可以哄抬路費?一出好戲變成破財戲,這條路線實在沒選對。
在身下仙鶴騷動起來之前,慕昭然立即道:“那匣子的靈魚都給你。”
屁股下的仙鶴頓時飛得更加平穩(wěn)了,跟在她身后的葉凌煙等人,自然也都多破了些財,畢竟誰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以球一樣拋來接去的方式進入天道宮。
仙鶴載著慕昭然穿過那一口金黃大鐘,越過內(nèi)一道玉山門,進入天道宮。
在地上遙望懸山宮闕便已令人驚嘆,如今進入天宮,更覺震撼。玉門后方是一片綿延的祥云,云上有一座高聳的龜馱碑,正對玉門的方向,所有進出天道宮之人都能看到那座碑。
碑上金字流傳,刻寫著一些大道真義,天道宮過往的豐功偉績云云。入天道宮的第一步便是要對著此碑立誓,承天道浩然正氣,斬妖邪,衛(wèi)蒼生。
好在這不是慕昭然第一次進天道宮,那些瓊樓玉宇她早看過無數(shù)遍,那碑上金字她也看過不止一遍,便也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她只注意到龜馱碑旁邊那一道長身立于劍上的身影。
那人一身雪白長袍,衣袂翻飛,袍袖盈盈,袖邊金紋若隱若現(xiàn),烏黑的長發(fā)隨風飛揚,發(fā)冠中飄揚的兩條金色發(fā)帶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碎光,眉目冷然地等待在龜馱碑旁。
是游辜雪。
慕昭然不由抓緊了身下仙鶴的羽毛,驚愕地睜大眼睛——天可憐見,怎么會是這個煞神?!一入門就這么倒霉,夷則的卦可真是太準了。
她明明記得上一世是云霄飏等候在玉門之后,來接引新弟子入門的。
那也是她初次見到云霄飏,從此便芳心淪陷,苦求無得,一條道走到了眾叛親離,慘死甕中。
為了防止自己再見他時,又一次控制不住戀愛腦上頭,慕昭然從早上起便一直在心里不停地告誡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現(xiàn)在看來,這些心理準備都白做了。
她得趕緊換一個心理準備。
慕昭然懼怕地揉搓著手中羽毛,在心中默念:“別害怕,慕昭然,你還沒有犯錯,名字還沒有被刻上罪碑,他應(yīng)該是不會隨隨便便替天行道的!”
第14章
這要是換了旁人,敢如此蹂躪仙鶴老爺背上的羽毛,早就被甩下后背追著啄了。
但慕昭然出手實在闊綽,看在那一匣子的靈魚上,仙鶴老爺暫時忍了她,載著她落到游辜雪前方那一片祥云之上,扭轉(zhuǎn)脖子回頭朝她警告地叫了一聲。
鶴唳聲吸引來游辜雪的注意力,他略微偏頭,這才將視線從容不迫地移到慕昭然身上,細致地掃過她今日這一身光彩奪目的打扮。
游辜雪身上“替天行道”的凜然之氣太過威嚴,慕昭然魂魄上背著罪印,面對他時總是心虛,她害怕被游辜雪察覺出異常來,只能強迫自己擺出鎮(zhèn)定自若的姿態(tài),端坐在仙鶴后背上,行了一禮,喚道:“行天劍君。”
游辜雪看著她,“既入天道宮,便是同門,當以師兄妹相稱。”
慕昭然聽話地改口:“游師兄。”
她雖行禮,但游移的目光并不敢與他對上,無處著落地飄了飄,最后落到趴在游辜雪旁邊那柄劍上的人。
那人一臉菜色,正是最先那個被仙鶴們拋來接去玩進天道宮的倒霉蛋,看衣服上的紋樣應(yīng)該是北境四宗之一玄機閣的人。
此派擅長各種奇技淫巧,常需要投入大量靈石來實驗新研制出的機關(guān)道具。
現(xiàn)任玄機閣主更是頗多奇思妙想,研制成狂,奈何成品率實在太低,一有失敗前期投入的靈石便都報廢,不得不常常向外借款,東西南北各大仙門世家,幾乎都被她借了個遍。
因玄機閣欠債太多,門派從上到下主張精打細算,勢必要將每一顆靈石都花在刀刃上,想來定然是舍不得喂給仙鶴吃的。
慕昭然記得,玄機閣也欠著南榮一筆巨款。
前世,南榮戰(zhàn)亂之時,因這一紙欠款,玄機閣也曾支援過父王一批機關(guān)械具。
只不過玄機閣害怕涉入南境紛爭,只給了機關(guān)圖紙,不肯派人協(xié)助。王軍雖得機關(guān),但能操作者卻只寥寥,完全無法發(fā)揮出這批機關(guān)的作用。
后來南榮國破,慕昭然投奔閻羅,閻羅用蠱蟲挾持來玄機閣的人,逼迫他們操縱這批機關(guān),帶著妖魔邪修殺回了南榮。
此人有沒有在閻羅挾持來的那群人當中,又是叫什么名字,慕昭然都不記得了,她前世滿心滿眼也就只看得見一個云霄飏,對旁的人都不曾上過心。
但玄機閣的人,對自己的大債主可就不能不上心了。
秋道遠見慕昭然一直緊盯著自己不放,生怕她張口朝他要錢,忙抬起袖子遮遮掩掩,硬著頭皮說道:“圣女殿下,在下方才被仙鶴一通折騰,衣冠不整,實在不雅,求殿下不要如此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