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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云霄飏的長劍穿透鬼匪,攪碎了它體內的穢符符文。
鬼匪的腐肉殘軀炸裂一地,慕昭然所能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是云霄飏挽劍蕩開血污,轉身扶起葉離枝,詢問道:“姑娘,可還好么?”
亂葬崗里,慕昭然驀地睜開眼睛,從地上坐起來,捂住自己心口。
心跳。
原來是她自己的心跳。
長夜將盡,天邊已現出一絲魚肚白。
“啊——”慕昭然發泄般地怒吼一聲,憤恨地砸了地上一拳,重重喘兩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將周遭的痕跡清除干凈,召來狂風滌蕩過亂葬崗,匆忙返回驛館。
驛館之中已有侍從早起飼喂馬匹,準備膳食,慕昭然身上隱匿的發簪還在,她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才一屁股滑坐到床沿邊。
代替她的人偶從床上坐起來,歪頭打量她半晌,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主人,你怎么哭了?”
慕昭然看到“她”指尖上的濕痕,困惑地摸了一把臉,摸到滿臉的淚痕。
胸腔里,悸動的心跳還沒有平復,慕昭然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云霄飏并指御劍從天而降的身影。
他冰藍色的法衣瑩瑩發著光,衣袂翻飛,飛揚的發絲不斷掃過冷峻的眉眼。
這種感覺太過久違了,她上一世初見云霄飏時,也是這般難以自控地怦然心動,情竇頓開。
可是,現在的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天真懵懂的少女,她經歷了那么多的背叛和傷害,再次見到他,明明應該恨不得想殺了他才是。
為什么身體卻還會有這樣的反應?為什么還是一見他就忘乎所以,抑制不住地為他心動?!
慕昭然狠狠揉一把眼睛,歪頭倚進人偶懷里,將扭曲的表情埋進“她”胸口衣襟上,悶聲道:“好惡心,這種感覺好惡心……”
天之將明,山林夜霧未散。
慕昭然離開亂葬崗不過片刻,這里彌漫的濃霧中,一道身影幽幽顯形。
霧氣模糊了來人身形,卻也看得出此人身姿挺拔,體態修長,是一名男子。
因地底尸變,掘土而出,地上殘留著不少墳坑,腐朽的尸氣混合在霧氣中,就算被狂風席卷過數遍,風散去后,夜霧重新聚攏,地面逸散的氣味還是惡臭難聞。
來人卻似毫不在意,腳步沒有半分停滯,走入亂葬崗中,所停留之處正是先前慕昭然作符的位置,這里已經被她清理干凈,沒有遺留下半點痕跡。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垂著烏黑的睫,視線一寸一寸地逡巡過地面,目光一凝,彎下腰,從亂石當中撿起了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枝。
枯枝在這陰濕地里吸飽了鬼氣,一端裹滿腐泥,另一端卻干凈,曾被人握在手心里。
他握著那一端輕輕摩挲,似乎想從上面摸到一點殘留的體溫。
不過,終究徒勞。
他最后抖落枝上腐泥,細致地擦拭干凈,收入袖中。又取出一只斷木傀儡來,將它埋進亂葬崗腐爛的地底深處,轉身消失于愈漸稀薄的霧氣中。
天亮了。
第9章
太陽出來,滿地的鬼物都像是草葉上的露水,被蒸發干凈,湮滅成土。
云霄飏并指從腐朽的骨灰中掏了一把,捻出一片殘留的扭曲符文,他快速結印,打算依照這符文追蹤幕后之人,追蹤之印未成,符文便已徹底消逝。
追蹤無果,云霄飏只得作罷,轉身走回樹下,問道:“葉將軍可好些了么?”
葉離枝忙起身朝他鄭重地行了一禮,致謝道:“多謝仙士的丹藥,將軍服用了藥后,身上的尸毒鬼氣已經消散了很多,傷口也不再腐壞了。”
云霄飏虛虛一扶,掌中劍氣化作一股風力,托起她彎折的膝蓋,沒有受她的跪拜之禮,溫聲道:“斬妖除魔,驅邪鎮鬼,是我分內之事,姑娘不必行如此大禮。”
他早便留意到葉離枝染血的衣袖,從懷里取出一瓶傷藥來,“姑娘也傷得不輕,我這里有些生肌止痛的藥粉,姑娘先將就著用用。”
葉離枝先前只顧著照料父親了,自己肩膀和手掌上的傷早已痛得麻木,此時經他提醒,才后知后覺地又感覺到痛來。
她捧手接過傷藥,感激不已,“今夜若無仙士,我們恐怕都會殞命在此,仙士大恩,我現在無以為報,只盼將來能有機會償還一二。”
云霄飏回頭看了一眼林中掘土挖坑,掩埋同伴尸體的兵將,慚愧道:“我還是來得晚了點。”
他外出執行任務,在附近一座城鎮中歇腳,半夜被自己的命劍劍鳴驚醒,察覺到此方鬼氣沖天,立即御劍趕來,卻還是來遲一步。
葉戎帶出來的二十多名兵將,有將近一半都折損在了那群鬼物之下,且死狀凄慘,渾身都被尸毒腐化,必須得盡快掩埋,免得鬼氣擴散。
待掩埋妥當,云霄飏又在他們的墳塋四周劃了結界封印,以免有其他生靈誤入,沾染尸毒,只等時間消磨盡他們尸身上的鬼氣。
做完這些,云霄飏重又查看了一番葉戎身上的傷,說道:“葉將軍身上的尸毒雖解,但他傷口之上殘留的腐肉還需要盡快剜去,縫合上藥,否則傷口感染,依然有性命之危,往東三十里外便是林方鎮,那鎮子上有醫堂。”
親衛們連連道謝,急忙就地取材,制了一張簡易的擔床安置好昏沉的葉戎,打算往林方鎮去。
天亮之后,鬼魅蟄伏,云霄飏還欲繼續追查這群鬼匪的來歷,揪出幕后黑手,好斬草除根,便沒有隨同他們一起前往林方鎮,只分出一縷劍氣化成一柄巴掌大的藍色小劍,交予葉離枝,給他們防身用。
沒想到動身之時,卻聽那邊忽然起了爭執。
葉離枝被一群兵將圍在中間,方才云霄飏給她的小劍,她交給了葉戎親衛。
那親衛為難道:“要是我私自放你離開,將軍醒來,定要責罰我們,請你隨我們一起走。”
他嘴上雖然客氣,但行事卻強硬,絕不可能違背將軍之令。
葉離枝戒備地看了眼左右的兵將,“將軍受傷,不能回去驛館為殿下送行,總得有個人趕去向圣女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