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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需要去努力扮演小姑姑的影子討人歡心,只可惜那時的青橋早已經忘記原本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樣子。
你母親臨死前交代青橋負責照顧你到十八歲,她要求將青橋小姑姑的斷指埋入墳墓,她想帶著青橋小姑姑的斷指去另一個世界與所愛之人相見,那個世界或許可以容下她們不被世人認可的愛情。
后來發生的事,你也知道。
十三歲的你第一次在警察局里見到了二十三歲的青橋,那時的她的心其實早已經隨著你母親死去,她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在為你苦撐,她必須得遵照蔣含的遺愿將你一直照顧到十八歲,她一向最聽蔣含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如果有的話,我那時定會跪在地上乞求你母親修改一下那句臨終囑托,我希望蔣含要求青橋照顧貓兒你一輩子,那樣青橋或許就不會做出那樣決絕的選擇了吧。
罷了,罷了,我一廂情愿罷了,那孩子活得實在太沉重了,自從你母親意外離開這個世界,她活在這世上每一天都在經受徹骨的折磨,我還是放過她吧。
我偶爾會想,或許在過去某個時刻,她也會厭倦做別人的影子吧,畢竟在青福祿對其下手之前,她也曾是一個鮮活的少年。
第24章
那么青橋為什么也會像小姑姑一樣切斷自己的半根手指呢?蔣小帽依舊記得十七歲那年在陸城機場送行時無意間瞥見青橋缺了一截指頭的手掌。
那是因為青橋精神方面原本就存在一些令人棘手的問題,很多時候她根本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小姑姑還是青橋本身,她的手指就是在那種錯亂的情境之下被自己切斷玉姨被迫憶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您的意思是青橋在精神錯亂時揮刀重演了當年小姑姑斷指的場面?蔣小帽嗓音略微顫抖。
青橋十三歲那年親眼目睹了小姑姑斷指的血腥場面,那天她原本預備把自己最得意的畫作送給小姑姑當做一份驚喜,誰料想她循著聲音跑進門時腳下恰好踩到小姑姑滾落的斷指,那血淋淋的一幕從此便像植物一般在她命里生了根,她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撕扯掉一塊。
家人逼迫青橋放棄畫家理想做鋼琴家小姑姑的替身,蔣含亦把青橋當做舊愛的影子以及精神寄托,那個心中無比抗拒成為小姑姑卻為了取悅和親近你母親而不得不扮演別人的孩子,靈魂仿若被上天分一刀割成兩半。
她時而痛苦又清醒,時而沉溺在幻覺,唯一能在夜深人靜時安慰她的便是小姑姑遺物里的一盤磁帶。那磁帶里面錄有一首蔣含和小姑姑少女時期一起玩鬧時錄下的搖籃曲,她每次聽這首搖籃曲時都會幻想自己就是小姑姑,蔣含如同呵護舊時光里的小姑姑一般愛著她念著她。這首搖籃曲陪伴她渡過了無數個難熬的夜晚。
蔣含的去世令青橋徹底失去了對生的最后一絲渴望,她從蔣含葬禮上歸來后的當晚便陷入了一種類似于人格分裂的狀態,她一會兒是帶著一身極端控制欲病態而又熾烈地愛慕著蔣含的小姑姑,一會兒是身處無盡陰霾之中卑微而壓抑地苦苦仰視著蔣含的青橋,她就是在那種分裂的狀態之下同當年小姑姑一樣決絕地切斷了自己的手指。
我不知道彼時的她有幾分清醒,幾分瘋癲,我亦不知道彼時的她究竟有幾分是小姑姑,又有幾分是青橋,或許她本人在那個當下也未必知道。玉姨將自己苦心隱瞞多年的秘密在今夜毫無保留地講完。
蔣小帽終于明白原來自己這么多年愛上的竟是一縷殘留在世間的游魂,母親蔣含摯愛的青喬與自己苦戀的青橋并非一人,母親所愛的青喬那樣生動,那樣耀眼,那樣鮮活,可自己所愛之人卻永遠冷清得只有半邊影子。
蔣小帽在那一瞬發覺似乎自己的存在才是青家兩代女子悲劇的開端,她萬萬不該在三歲那年因為貪嘴想擁有幾塊橘子糖而親手打開命運的潘多拉魔盒,即便她對三歲那年發生的事早已毫無記憶,可她依舊是惡魔的幫兇,罪惡的導火索。
那個被污蔑的天才鋼琴家在二十歲出頭時一怒之下揮刀斷指,二十八歲客死異鄉,母親在三十一那年死于養父蔣一恒的刀刃之下,青橋二十八歲在由它國死于自己策劃的一場槍殺,她們一個接著一個地以慘烈的方式離開人世,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人承受漫長的生之懲罰。
蔣小帽想或許真正應該死去的其實是自己這個罪人吧,可她一直以來卻在自私而無恥的活著,貪婪地享受青家給予的物質和玉姨周叔無微不至的照顧,吸血鬼一樣想盡各種辦法花費各種心思向青橋索求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