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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四合,雨絲成霧,細密的雨點轉眼交織成一望無盡的雨幕。
雨天寒涼,還是別在這里耽擱太久吧。周叔見玉姨頂著雨在墓前忙活了許久不禁有些擔憂。
稍等片刻。玉姨自口袋中掏出手帕將蔣含墓碑上淚水一般滾落的雨滴擦拭干凈。
貓兒,別著涼。玉姨將手中年代久遠的竹編食盒遞給周叔,隨手在冷得微微發抖的蔣小帽肩頭披了張薄毯,蔣小帽舒展開因寒意侵襲而緊繃的脊背,低頭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腳跟的毯子邊緣。
累了就閉著眼睛睡一下。玉姨一面擦拭面龐上的落雨一面在蔣小帽耳旁念叨。
嗯。蔣小帽輕輕應了一聲便發呆似的盯著車窗前左右搖擺的雨刷。
周叔整理妥當之后發動車子,汽車引擎聲響瞬時湮沒綿綿雨聲,蔣小帽將車窗放下一半,回望了一眼母親的墓碑,雨水已又將玉姨擦拭的干凈的碑面自上而下覆蓋,蔣小帽那一瞬恍惚把蔣含墓碑上不停匯集成流的雨水認作母親撲簌撲簌流下的淚,擦也擦不完的淚。
停車!寂靜墓園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周叔在震驚之中慌忙踩下剎車,三人身體不由自主地隨之前傾,蔣小帽探出頭詫異地打量伸著雙手站在雨幕之中的男人,男人也頗為用力地探著身子打量車里,兩個人目光相對,男人那張丑陋的面容上霎時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貓兒,貓兒是你嗎?我的貓兒長大了啊!我是爸爸啊,我是你的親生父親蔣一恒!男人似饑腸轆轆的獵豹一般迅敏地竄到蔣小帽所在的車窗,壓低嗓子伸出四根干枯樹枝一樣的手指。
貓兒,你媽媽的墓里可不止埋著她自己,那里還埋著青橋的一截斷指,你想知道為什么嗎?立馬轉給我四百萬人民幣,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1】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引用自《詩·小雅·四月》
第9章
三百萬三百萬也行三百萬不行的話,兩百萬也可以蔣一恒十指緊緊扒著玻璃車窗討價還價。
玉姨蔣小帽在蔣一恒的嘶吼聲中身子猛地一抖,似個受驚小動物一般蜷起脊背瑟縮在玉姨懷里。
難道不應該為我蔣一恒重獲自由感到喜悅嗎?難道不應該為我們父女重逢相擁而泣嗎?
蔣一恒見蔣小帽對自己的再次出現竟然表現出如此的恐懼,心中一涼,仿若瞬間失去筋骨似的軟塌塌地垂下枯樹般的雙臂。
周叔趁著這個當口機敏地踩了一腳油門,還未等蔣一恒反應過來,車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噌地飛出幾十米遠。
貓兒,別怕別怕玉姨憐惜地輕撫蔣小帽蒼白的面頰。
蔣小帽緩緩睜開眼,后視鏡中,蔣一恒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跌倒在一灘泥水里,僅僅在那一瞬,蔣小帽腦中咻地閃過一個想法,她希望蔣一恒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置身于在泥水中,永遠都不要醒來。
三個人今日在墓園中都淋了許久的雨,玉姨生怕蔣小帽染風寒,濕溻溻的衣服也等不及換,便一頭鉆進廚房熬上鍋熱騰騰地姜湯,待到服侍蔣小帽喝下之后喊周叔也過來喝上一碗。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蔣小帽起身將窗子推開一個縫隙,雨水潮濕的味道沿著濕漉漉的窗框鉆入房間,窗子玻璃上滾落的雨滴令蔣小帽腦海中又浮現出雨中母親的墓碑。
客廳之中,周叔和玉姨罕有地湊在茶幾前耳語,蔣小帽隔著門板依稀從兩個人口中聽到許多次蔣一恒的名字,又過許久,周叔與玉姨似乎默契地達成了某種一致,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客廳中腳步聲由遠及近,蔣小帽聞聲回過頭,周叔和玉姨關切的眼神中不知為何都摻雜著幾許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