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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祝瑾年搖搖頭, 挑眉道, “我媽不讓我收錢。”
她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眼珠轉了轉,“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沒收錢反而守得住嘴巴。”
祝瑾年心里贊嘆,這丫頭還真是個明白人。
“那我問你——”鄧涵希臉色一變,忽然嚴肅起來,“有沒有一種可能,在沒有上床的情況下,就懷孕了?”
“試管嬰兒。”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比如說……一個男的在洗澡,他的j液流出來剛好沾到手上,去關水龍頭,又沾在上面,之后我去洗澡,摸了那個水龍頭,用手洗屁股的時候j子會不會鉆進去,然后就懷孕了?”
好幼稚的問題……
“不可能。”祝瑾年篤定地說,“這種情況j子活不了多久,就算活著,也不見得能進入你的身體,穿過重重阻礙,又剛好遇到排卵期。萬事俱備,正常途徑進入的那些總數恐怕上億了,活到最后的不過二三十個,而最終能進入卵子的也就那么一兩個。”
“你怎么知道我碰到的就不是這億分之一?”
“絕不可能,你還不如去買彩票。”
“萬一呢?萬一呢?萬一呢?”她急切地連問了三遍,眼睛瞪得老大。
祝瑾年于是花了半小時非常直白地普及了一遍生理知識。性知識獲取不暢和欠缺導致了很多青少年的性困惑,性罪惡感和不正確地發泄方式讓一些人走上了邪路。
鄧涵希聽完后,似有啟發,但很快又問:“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有個居心叵測的男人故意把那個抹在我的內褲上,我不知道就穿了,然后就懷孕了?”
看來剛才的一番性教育白費了。“你每天都在想這些問題嗎?”
“不想通,我是沒辦法做其他事情的。你告訴我一下,那樣到底會不會懷孕?”
“懷孕對你來說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嗎?”祝瑾年不再回答她無聊的問題,開始由自己來主導談話內容,“有些人結婚十幾年都生不出孩子,懷孕之后高興得要死;有些人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懷孕,生產對她們來說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那么懷孕就不見得是個好事。退一步說,為什么你碰到的一定是男人的j子,而不是霍亂、狂犬病或者埃博拉病毒?那些弄不好會死的,比懷孕可怕多了。你現在回答我,懷孕會給你帶來最大的壞處是什么?耽誤上大學、丟面子,還是你聽說流產和生孩子都很疼?”
“大不了就是流產,也……沒什么。”她低下頭,“可是我一定要確定那些情況會不會懷孕。”
“一遍一遍的確定這種事不累嗎?”祝瑾年放軟了語氣,“你可能心里清楚,這很無聊,很浪費時間,可就是忍不住要去確認?”
“累,可確認了我才舒服,不然總覺得慌慌的。”
“怎么才算確認?驗孕?”
“驗孕也不一定準吧?”
“挺準的。”
鄧涵希眼睛一瞪,似乎又陷入了怪圈,“那有沒有一種情況,剛懷上一分鐘而已,驗孕驗不出來?”
祝瑾年不跟她糾纏這些問題,“昨天你是怎么確定自己提出的某種情況不會導致懷孕?”
“我媽跟我分析了很久,但我昨天想通了,今天又感覺不放心,所以再問問你。我一定要知道我說的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懷孕,然后敲三下桌面,就算過了。”
祝瑾年想,八成是強迫癥。因為懷疑自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懷孕,所以一遍遍詢問別人來排除各種可能,同時不斷洗手來阻撓j子進入自己的身體。
不過,她強迫癥的壓力來源是什么,值得探究。
“我看看你最近畫的畫吧。”她轉移了話題。
然而,就在鄧涵希轉身去翻找畫作的時候,新接收信息使她放在顏料盒邊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祝瑾年下意識瞄了一眼,瞥見“雙腿之間”這個詞后,腦子好像被人撞了一下,猛地認真看了看。
一葉知秋:想你了
一葉知秋:想念你雙腿之間的味道。
祝瑾年看清整句話后,趕忙隨手亂抓起鄧涵希的筆盒,假裝好奇地打開看,很大聲地說:“你們學美術的畫筆真多,光素描用的筆就這么多型號,還都是自己削的……考試時一緊張會不會一下子削斷?”
“不至于那么緊張,斷了再削唄。”鄧涵希答,然后捧出幾本裝訂好的畫作,“你看看,都是我的練習。”
“是臨摹還是原創?”
“自己瞎想畫的。”
祝瑾年翻看了幾頁,發現她的最近半年的畫作里出現了蛇、埃菲爾鐵塔、橋、持劍的男人等等一些意象,這都是男性.器官的象征,尤其是她畫的蛇都像是毒蛇,橋下的水潭也很渾濁,都都是一種對性有恐懼感和不道德感的投射。
她試探著問:“你畫得這么好,考上裕師大應該完全不成問題吧?其實你還可以去更好的學校,比如首都美院什么的。有想過嗎?”
鄧涵希有些遲疑,半晌才說:“……裕師就可以了。”
“裕師對你來說確實太容易了,聽說你的輔導老師就是裕師的,這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是啊。”她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我應該就會去裕師美院了。”
祝瑾年贊許道:“那真是恭喜你了,比普通考生早一步‘上大學’。”說著,她掏出手機看了看,略帶抱歉地說:“我回個電話。”
走到窗邊,她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從玻璃映出的影子里觀察鄧涵希的舉動,只見她也拿起了手機,看到那幾條消息,臉上并沒有露出氣憤或者反感的表情,很自然地回復著。
祝瑾年心想,原來她有男朋友。如此一來,她的困惑和焦慮就有跡可循了。
她拿出一份心理測試題給鄧涵希做,草草看了一遍,她大概能確定鄧涵希的強迫心理很重。
晚飯時間到了,盡管曲翠霞十分誠心誠意地要留她吃飯,她還是婉拒了。曲翠霞送她下樓,很急切地問她和女兒聊得怎么樣。祝瑾年說:“是強迫癥,最好帶她去有心理門診的醫院看看,吃藥加心理疏導。好在涵希是個明白人,并不抵觸這些,應該能配合。”
“可是她怎么老想著懷孕的事呢?”曲翠霞還是愁眉苦臉。
祝瑾年想了想,有所保留地說:“這可能跟某種潛意識里的焦慮有關。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尤其青春期,你和鄧叔叔是不是對她和異性的交往管得比較嚴?是不是在言語中多次強調早戀、未婚先孕的羞恥和罪惡?是不是對所謂‘女性的貞潔’看得非常重?這些都會讓她產生一種對性和男女感情的恐懼,一旦自己有類似行為或者想到自己做這些事時,都會從心底萌發一種不潔和罪惡感。在升學和家庭對都都不構成壓力的情況下,性的焦慮是她面臨的最大難題。”
“大家對子女的管教不都是這樣嗎?我看別人都沒有這樣,怎么就她胡思亂想?”曲翠霞百思不得其解,“她是不是喜歡上哪個男的了?還是哪個男的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