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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瑾年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
“心理學專業出身的你,應該知道人的潛意識是多么強大和浩瀚,甚至不可思議?!甭櫽饙樈又f,“變成葉欣雪,她也必然經歷了相當長的醞釀,才能以喬怡潼的身份,說出葉欣雪的聲音、表現出葉欣雪的性格。我相信,自她倆相識開始,她的潛意識就開始對葉欣雪進行模仿,葉欣雪死訊一傳來,她的模仿行為找到了突破口,爆炸一樣從潛意識變成了直接行為,把她變成了‘欣雪’。”
祝瑾年瞪大雙眼,“你的意思是,無論那個一開始來咨詢夢游的‘欣雪1’,還是打電話去電臺說自己有失憶癥的‘欣雪2’,其實都是同一個‘欣雪’?那……喬怡潼自己呢?她把自己藏到哪里去了?!”
聶羽崢的語氣,透著一貫的自信,“欣雪1,欣雪2,你對她的稱呼很有意思。而我,更愿意將她的不同狀態稱為‘被壓抑的喬怡潼’和‘混亂的葉欣雪’?!?
“這……”祝瑾年愕然,來涼肅不過三天,她完全被撲朔迷離的喬怡潼給搞懵了。
聶羽崢的眼睛忽然似鷹般銳利,在重重迷霧中,抽絲剝繭地找出一條隱線,“葉欣雪,一個發育不完全的次人格;喬怡潼,一個主動隱退的主人格?!?
“雙重人格!”最初的猜想獲得了肯定,祝瑾年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激動。
“不好意思,具體來說,是一個尚不成熟的雙重人格。如果這是一道考題,你的答案還是只能得一半分數?!甭櫽饙樝駪蚺话?,狡猾地笑道,然后解釋:“喬怡潼的心理測試結果顯示,她富于幻想,極容易接受暗示,具有癔癥個性。再者,我發現她的體檢報告也有問題。一些常規的血液、尿液報告都沒有,正像鄒英說的,喬怡潼做的是價格比較貴的sct顱腦和mra腦部加血管項目。其中的頭顱ct和磁共振掃描結果并非她一開始說的‘沒有問題’,反而,存在顳葉及基底節區局灶性病變,究竟是炎癥還是神經系統細胞變性,或者,還有其他什么原因,當時她居然沒有做進一步檢查,因此沒有后續。只是,不知她出于什么樣的考慮,對我們隱瞞了此事。個性、病理——綜合兩者和她日常表現,她的癔癥主要呈現的是分離性癥狀,雙重人格和分離性遺忘正是具體表現之一?!?
那什么顳葉及基底節區局灶性病變,祝瑾年聽得云里霧里,但還是能理解聶羽崢的話。喬怡潼沒有刻意欺騙和隱瞞,她真的以葉欣雪的身份而來,帶著并不完全的記憶和混亂的認知。
“我們還有沒有必要去葉欣雪的父母那兒……”見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祝瑾年不禁問,“馬上回鵬市,我們問問喬怡潼是否愿意接受催眠,或許,我們可以找到隱藏的、真正的她?”
聶羽崢慢慢搖了搖頭,“去找葉欣雪的父母并不是為了問喬怡潼的事。”
“那是為了什么?”
“我們有必要再了解一下真實的葉欣雪。”
☆、第44章 萬水千山(2)
晚上, 冷空氣如期而至, 祝瑾年洗了個澡出來就覺得冷, 裹著毯子給夏小姐發了條消息, 告訴她卓磊的前科,希望她能重新考慮是否要跟他走下去。夏小姐一時沒有回消息, 她看了一會兒電視, 又鉆進被窩,還是冷得要命。她給客房服務打了個電話,多要了一床被子。蓋了兩床被子仍冷得發抖, 她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在j省北部的一個小城平嶺市長大, 平嶺和涼肅緯度差不多,冬季氣溫降為負數是常有的事。她并不是怕冷的人, 更何況涼肅今晚還沒下0度, 房間內也配有冷暖空調。她掙扎著起身, 雙腿軟得打抖, 瞥一眼鏡子中的自己, 雙頰紅得有些不正常。她又打了客服電話, 要了一個體溫計,一量, 不得了,竟已39°c。
祝瑾年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使不上一點力, 渾身軟得出奇, 站久了還一陣陣發暈。她自感不好, 吃力地穿好衣服,挪到門口已然氣喘吁吁。
一陣陣冷意襲來,她萬般無奈,瑟縮地走到對面聶羽崢的房間,按了一下門鈴,還使出全力拍了兩下門。
一會兒后,門后傳來開鎖的聲音。
“三更半夜,你這么急切地敲開上司的門,不怕我有所誤解?”他站在門口挑眉問,似乎剛沐浴完,發間還有濕意,黑色運動長褲松垮垮穿著,明顯為了開門才套上的白襯衫一粒扣子都沒扣上,隱約露出堅實的胸肌和頗有線條感的腹肌。
好一幅美男出浴圖,英挺之氣,美不勝收。不過,祝瑾年實在無力欣賞,還沒開口,他已發現她的不適,前趨一步,雙手扶住了她,“你不舒服?”
“送我去醫院?!彼恼Z調軟綿綿,“我發燒了?!?
“我換套衣服。”
走廊有風,他拉她進房,她不愿意,使勁扒著門框,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他無奈,轉身看住她,“即便我想對你做些什么,也不挑這會兒。”
祝瑾年拗不過,往里頭走了幾步,坐在單人沙發上低著頭發呆。他換好衣服,走到她跟前,背對著她,單膝跪地,“上來。”
她覺得自己不至于病到不能走路,要趴在別人老公的肩頭下樓。“不用,我能走。”說著,扶著把手站起來,向門口挪去。
聶羽崢沒再堅持。
祝瑾年強打精神,扶著墻慢慢走,腳底似有一團棉花。她忽然想起來前鞏鴻霄的提醒,說最近流感,去醫院掛瓶的人可多了。難道自己不幸中標?
“??!”來不及沒多想其他,她忽然被人橫抱起。
公主抱。
聶羽崢的臉近在咫尺,脖頸間男士沐浴露的麝香味仍在。祝瑾年的呼吸都快停滯了,驚慌地把雙手收緊在胸前,瞪大雙眼看著他,“你……”
“不客氣?!彼?。
“放我下來!”她氣惱地命令。
“你很重。”他故意掂了掂,還是沒有松手,“所幸我抱得動?!?
重不重的,現在無所謂!祝瑾年整張臉漲得通紅,自覺現在她和聶羽崢的樣子就像一對狗男女。
她使出吃奶的勁兒,像一只剛從水里撈起來的魚,劇烈掙扎著跳下地,把身后的他當成一只隨時準備撕咬她喉嚨的猛獸,撒開腿往自己房間跑。
就算病死,也絕不突破自己做人的底線!
“站住。”
她就當沒聽見,拉住門把手,站穩了身子,慌亂而顫抖地從口袋里掏出房卡,好像遲一秒,就會被猛獸拖走啃個精光。
身后一陣勁風,他幾步就追上了她,把她抵在門上。她來不及喊,來不及罵,來不及用自己能想得到的最刻薄的話去攻擊他,他就壓了上來,雙唇堵住了她即將出口的惡毒話語,在她心里坐實了“出軌已婚男”的稱號。
此刻的他霸道而張狂,渾身透著一股雄性動物的狠勁,攻城略地一般的吻,似戰國勇士手中無畏的長/槍,似江河中最難以預測的漩渦,似發展為燎原之勢的烈火,幾乎燒光了她周遭的空氣,讓她感覺一陣黑洞似的窒息和絕望。
祝瑾年不再掙扎,任他索吻,心里一個念頭無比堅定——惹不起,躲得起。這份之前夢寐以求的工作,她不干了。
明天,怎么都要回鵬市辭職,必須辭職。
“為什么那么排斥我?!彼偷偷卮?,唇抵著她的額角,用了疑問詞,卻以一種陳述的口吻說了出來??磥恚@幾天他也能感覺到她的退避甚至排斥。
祝瑾年冷著臉,心如死灰,“聶羽崢,你的家庭責任感呢?你的羞恥心和道德觀呢?或許你和那些背叛婚姻的渣男一樣覺得自己和老婆早就沒有感情,或許你決定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但只有你的結婚證還沒失效,你就不能背著鄭文秀做出這種事。我祝瑾年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我還沒有無恥到插足別人的婚姻!”
說罷,她推開他,狠狠抹了一把被他逼出來的淚。
恨。恨他對自己的輕賤,恨自己無力給他更多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