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熟悉你的關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蔣一偉也會在臨出發前教蔣輕歡說一些叔叔伯伯們愛聽的恭維話,假使飯桌上蔣輕歡一不小心走神忘記接父親的話,亦或是某一次表現得不夠大方得體,蔣一偉回家后便會歇斯底里的砸東西,如果覺著摔碎所有能摔的東西也發泄不夠便找借口打妹妹阿雨。
那個男人向來舍不得打蔣輕歡,因為十二歲時的蔣輕歡生得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蔣一偉不忍心動一根指頭,可阿雨不似姐姐那般生來便是一副嬌貴模樣,阿雨越是長大便越是行事爽利,性格日漸與母親的品性靠近,模樣更是生得平平,因此蔣一偉打起阿雨來從不心疼,一如從前一次次在酒后毆打他的發妻。
蔣輕歡清清楚楚知道巴掌打在身上有多疼,因為蔣輕歡一次又一次絕望地張開雙臂擋在蔣一偉面前,一次又一次似老鷹一般用臂膀把阿雨護在懷中,蔣一偉見蔣輕歡去擋便會瞪著眼睛咬著牙停手,偶爾一次蔣一偉手沒來得及收,巴掌重重落在蔣輕歡背上,蔣輕歡閉上眼睛護著阿雨,心里念著,原來巴掌落在身上是這么的痛,原來我的妹妹身體長期承受的居然是這種程度的疼。
極偶然那么一次阿雨洗澡時蔣輕歡戴著耳機不小心闖入,那些紅掌印似繁盛的楓葉一般密集堆疊著嵌入阿雨原本白皙的肌膚,彼時蔣輕歡才恍然意識到阿雨拒絕跟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真正緣由,之后那些紅楓葉便似有了生命一般肆意生長在蔣輕歡的腦海里。
蔣輕歡再大一些的時候蔣一偉創業失敗家中一貧如洗,憑那張還算周正的臉和巧舌如簧的嘴蔣一偉順風順水地搭上了一位富家女子,富家女子對蔣一偉與前妻所生的孩子向來忌諱的很,那之后蔣一偉便對兩姐妹徹底撒手不管。
幾年前蔣輕歡因為阿雨的事上門去找蔣一偉問罪,蔣一偉那雙罪惡的大手終于從阿雨身上轉投向蔣輕歡,蔣一偉伸手那么一推,蔣輕歡那么一倒,至此父女之間最后那一點點情分也耗盡了。
至于千里之外真名為紀如云藝名為結香的母親,依舊在追逐著她虛無縹緲的演員夢,但凡出鏡采訪必口口聲聲強調自己是當代優質單身女性典范,言辭間頗有一番輕視家庭婦女的意味。
蔣輕歡所在的淺唐樂團幾年前在她的城市舉辦了一場音樂會,紀如云濃妝艷抹地穿著戲服出現在觀眾席頭一排,飛天髻突兀聳于一眾衣著體面的聽眾中間,她時而誤以為弱音部分是樂曲結束忘形拍掌,時而望著臺上的蔣輕歡動情抽泣,時而忘乎所以大聲喝彩,一切那么不合時宜。
那天演出結束之后紀如云約蔣輕歡喝酒,兩人面對面落座,紀如云半醉半醒地端著酒杯絮絮叨叨。
“你奶奶跟我說你爸他就是個孩子,過幾年就長大了,讓我寬容一些待他,可他就是長不大啊。”
……
“你爸爸也說自己是個孩子,蔣一偉說男人呀,一輩子都是孩子,女人不一樣,女人一輩子都是母親,女人生來就是為了做母親……
我不服啊……他媽的人人都是母親胎生的寶貝,憑什么你就當一輩子孩子,我活該當一輩子母親。
他媽的憑什么你可以不管孩子不管家,樂顛顛玩一輩子,我要任勞任怨照顧家庭照顧老人……
那好啊,你做孩子,我也做孩子,誰他媽也別屈著誰……
媽的什么狗日的三從四德……媽的狗日的婦道賢妻,他媽的在惡心誰……
老娘就是不認命……老娘一輩子就是要任性地去做一個好演員……
輕歡啊,人這一輩子要是有了一個豁出性命也要去追尋的理想,你就發現這一生真的很短……很短,短到還沒混出個頭來轉眼就要老了……
我這輩子,不愧天,不愧地,不愧蔣一偉,不愧自己,我唯一愧的就是你和阿雨……
輕歡啊……人生難吶……你就原諒媽媽想痛痛快快為自己活一回……”
……
這便是旁人眼里最懂事的孩子蔣輕歡二十幾年以來的人生。
那些無知的大人們啊,總以為不哭不鬧無聲吞咽苦澀的便是乖孩子。
那些無知的大人們啊,總以為埋頭學習不調皮亦不貪玩便是乖孩子。
那些無知的大人們啊,簡直比空氣中隨風漂浮的微小塵粒還要膚淺。
恐怕只有老天爺知道蔣輕歡多么羨慕那些可以隨意任性胡鬧卻不會被責備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