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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本地房屋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員十五分鐘后準時趕到,那位穿著中介公司黑白套裝的年輕女孩從包里掏出一大盤鑰匙,她翻找許久也沒有翻到貼著修理鋪房屋編號的鑰匙,烈日下頂著一張漲紅的臉龐急得滿頭大汗。
“您用這個開門吧。”阿初從口袋里摸出一枚鑰匙遞給那位年輕女孩。
“女士,您怎么會有這里的鑰匙?”那位女孩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阿初。
“我曾在這棟房子里居住過四年。”阿初一臉平靜地回復對面的女孩。
“那么這棟房子原來的主人是您的……”那位女孩話到一半突然自行斬斷。
“我的女朋友。”阿初見女孩沒有下一步行動便從她手中抽回鑰匙打開房門。
“原來是您……您女朋友去世之后房子被一個外地商戶買走,外地商戶買下房子的時候不知道里面死過人,那人嫌棄房子晦氣便低價賣給了我們公司,您也看到了門外貼出的出售價格是四十萬,沒辦法,像這種出過事的房子價格就是沒辦法和普通房子相比,如果正常售賣的話,我估計這棟房子大概可以賣到六十萬左右。”那位女孩尾隨在阿初身后介紹房屋兩次易主的始末。
“秋水是怎么死的?”阿初抬手掀開那張覆蓋在沙發上的白布落座,她曾和秋水在這個沙發上觀看過無數部電影。
“秋水是……”那位女孩站在阿初對面小心翼翼地發問。
“秋水就是這棟房子的原房主。”阿初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中介女孩落座。
“她……”那位女孩緊張地吞咽一下口水。“她是自殺……據……據說自殺的時候吃了三倍至死量的安眠藥,她人走時身上穿著一套深藍和白色相間的外地校服,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藍條紋短袖,手里好像……好像還攥著一只黃色毛絨小鴨子……抱歉,女士,修理鋪原房主的事情我就知道這么多……”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阿初思忖片刻抬起頭與中介女孩對視,“我要買下這棟房子。”
“您確定?”那位女孩先是表現出極度震驚,隨后又露出即將喜極而泣的表情。
“我確定。”阿初點點頭再一次向女孩表示確認。
“我開單了,天吶,我的工作保住啦,女士,等回頭順利簽下合同,我請您一起吃飯慶祝。”那位女孩激動地抹了抹漫溢出眼角的淚水。
“謝謝你,但是不必了,我不想慶祝。”阿初從口袋里取出一張紙巾遞給面前的女孩,女孩接過紙擦眼淚,阿初默默打量她,她今年估計有二十三四歲,二十幾歲正是秋水口中青黃不接的年紀。
阿初還記得自己在二十八歲那年什么都做不好,秋水安慰她,“二十八歲正是生命里最青黃不接的時候,高更二十五歲才開始學畫,村上寫第一篇小說的時候年齡已經二十九歲,人在這種青黃不接的時候找不到理想方向很正常……”
那時阿初覺得秋水總是在講一些不切實際的漂亮話來安撫她的情緒,她一邊接受秋水的鼓勵與安撫,一邊又暗自嫌棄秋水太過理想化。
母親魏招娣曾對阿初說過,“你生來就注定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你這輩子別妄想自己能夠做成什么事,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以及所有祖輩都是茶農菜農、小商小販,你要永遠記得……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今生今世注定就是一只陰溝里永遠無法翻身的老鼠,永遠也不要妄想成龍成鳳。”
母親魏招娣還曾對阿初說過,“你別自命清高,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這世間所有來自旁人口中的夸獎都是目的不純的捧殺……你得到肯定并不意味你真正優秀,那幫人都是為了占你便宜對你撒謊。”
阿初自那以后便覺得自己是個實實在在的廢物,她從來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好任何事,每當秋水夸贊她在廣播和填詞方面很有天賦,阿初便認為是秋水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她沒有天賦,她沒有才華,她一點也不優秀,她就是個實打實的廢物。
阿初作詞的那首歌爆火之后成千上萬的夸贊聲鋪天而至,那些人夸她寫的歌詞有靈氣,夸她的創作渾然天成,阿初至今仍舊覺得那些夸贊不屬于自己,她始終覺得自己是魏招娣口中陰溝里永遠無法翻身的老鼠。
“我就說你很有才華吧,小騙子。我真的沒有在騙你。”
阿初有一天在睡前翻看到一條來自八年之前的留言,那是阿初這首大熱歌曲發布過后的第一條留言,她已經記不清那是自己歷經多少次失敗過后的重新嘗試。
阿初毫不猶豫點進那個頭像是一只黃色小鴨子的網友賬號,她發現賬號主人給自己過去創作的每一首作品都留下了評論,賬號主人音樂首頁最后一條簽名內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