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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回到床上時身體包裹著夜風沒來得及卷走的煙草味道,秋水聞到煙味皺眉轉過身沖著墻壁咳嗽幾聲,阿初望著秋水面向自己的脊背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銀河,她想到自己當年相親回來發現銀河蹲在陽臺上偷偷吸煙,她想到自己板著臉威脅那孩子……
“如果你再抽煙,我就抽你,記住了嗎?”
秋水第二天醒來后阿初已經向往常一樣將早餐做好,她一邊在浴室里的花灑下沖澡,一邊后悔昨晚一時沖動對阿初傾訴。秋水知道阿初一定也和其他人一樣不相信那個白裙子女孩真實存在,阿初之所以當下沒作出任何反駁,只是不忍戳破她心中的幻夢罷了。
秋水裹著浴巾穿過溫吞的霧帳走回臥房,阿初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倚在窗旁等著她。
“小象,你乖乖站在那里不準動?!卑⒊踝哌^來替秋水取下泛著一層潮濕的浴巾,秋水目光輕輕掃過阿初的面龐,她靜靜站在那里沒有動,阿初在她眼里讀到了默許二字。
阿初牽起胳膊將秋水從門口引到床邊,雙手按了下兩邊肩膀示意她坐好,笨重黑色吹風機發出野蜂飛舞般的嗡嗡嗡聲響,秋水閉著眼任由阿初指腹伴著風筒里吹出的熱浪在發絲間游走,阿初指頭不經意拂過額頭、脖頸、耳后、面頰,秋水清楚地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陣酥酥麻麻的顫栗。
阿初吹干秋水頭發后利落地將電線一圈圈纏繞手柄,回身從床頭取來一早準備好的內衣、襪子、衣褲一一為秋水穿好,隨后又俯身為她穿上鞋并仔細系好鞋帶。秋水側頭看墻角穿衣鏡的兩個二十八歲女孩,一個站著被服侍,一個虔誠地半跪,仿若正在執行某種來自遠古的神秘儀式。
“外婆當年也是給你這樣系鞋帶的嗎?”阿初斂去眼中戚然起身問面前沉靜如雕像的秋水。
“嗯?!鼻锼劾锫鹨粚颖”§F氣。
“外婆當年也是給你這樣穿衣服的嗎?”
“嗯?!鼻锼c頭,她臉上竟然浮現出和銀河當年一樣悲憫的眼神,雕像霎時被賦予了生命。
“小象,被別人照顧的感覺好嗎?”阿初手掌溫柔地撫摸秋水后頸,她期望今天能從秋水口中得到真實的答案。
“很好。
“你喜歡嗎?”
“喜歡。”秋水思忖片刻回答。
“你之前為什么表現得那么抗拒?”阿初似個好奇心很重的孩子一樣揪著大人衣角問個不停。
“我是有手有腳的成年人……理所應當為被對方照顧感到羞恥?!鼻锼湟凰灿旨t成了掛在長廊盡頭的兩只喜慶燈籠。
“那么我可以從今天開始像外婆和江范一樣溺愛你嗎?”阿初鋪墊許久之后緩緩托出那塊沉在湖底的頑石。
“如果你高興,如果你愿意?!鼻锼@次沒有像以往那般咬文嚼字地糾正阿初。
“我的銀河最乖了,姐姐一定會像從前那樣好生照顧你。”阿初聞言愛憐地將手掌覆在秋水頭上揉了揉。
秋水聽到銀河兩個字牙齒不自覺咬破了嘴唇,舌間觸碰到一抹咸澀的血腥,她順勢將這個溫暖又殘忍的女孩攬在懷中,無聲的眼淚一行行洇濕阿初縷縷烏發。
阿初每一次身處云端的時候都會忘情地呼喚“銀河”,她會伸出汗涔涔的手滿意地撫摸秋水面頰,她會下意識地自稱為姐姐,她會如沉入一場幻夢般閉著眼呢喃,乖乖,你好棒,做得很好,乖乖,我愛你,我永遠愛你,我只愛你。
秋水從始至終都覺得阿初每次稱呼自己“銀河”、“乖乖”的時候,仿佛是透過她的身體再對另一個人說話。秋水從來都不覺得那些親昵的稱謂和那些柔軟的語氣有一分一秒真正屬于自己,她起初認為一切都是源自自己神經敏感胡思亂想,后來確信無疑是因為昨天送阿初那支鋼筆。